1994年正厅级领导带队抗洪牺牲：宿舍冰箱里只有两包泡面几个白梨

1994年7月，锦州的夏天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一场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把辽西大地浇了个透。大凌河、小凌河的水位像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蹿，大堤告急，村庄告急，几十万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悬于一线。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锦州市委书记张鸣岐，走了。

被洪水冲走的。

消息传开，整个锦州都懵了。有人不信，说怎么可能呢？市委书记啊，那么大的官，怎么会亲自跑到大堤上去？还有人红着眼睛说，他就是这样的人，啥事都要亲眼看看才放心。

张鸣岐牺牲后，妻子王桂香从沈阳赶来，在工作人员陪同下去他在军分区的临时住处收拾遗物。推开门，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几乎没什么多余的东西。床边整整齐齐摆着一双布鞋——那是他下乡时常穿的。

王桂香打开冰箱，愣住了。

张鸣岐在基层

里面只有两袋方便面，还有五六个白梨。

梨还是她上个月来探望时买的。怕他忙起来顾不上吃饭，她特意买了点水果放着。没想到，一个多月过去了，梨还在，人却没了。

一个管着几百万人口的地级市市委书记，冰箱里就这点东西？说出去谁信啊。可这就是事实。张鸣岐在锦州工作了大半年，就住在军分区的一间宿舍里，家属没跟着来，一日三餐能凑合就凑合。半夜加班饿了，就冲包方便面垫垫肚子，从不叫炊事员起来忙活。

张鸣岐是1993年11月调到锦州当市委书记的。那一年他48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来锦州之前，他的履历已经很亮眼了：沈阳黎明机械厂出身，从车间团支部书记干起，一路做到厂党委常委；后来当过沈阳市总工会副主席、共青团辽宁省委副书记、辽宁省政府副秘书长、沈阳市副市长、沈阳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都走得扎实。

省里把他派到锦州，是带着期望的。当时的锦州，经济不景气，国企困难多，社会问题也不少。省里希望张鸣岐能把锦州的局面打开。

工作照

上任第一天，张鸣岐没搞什么欢迎仪式，也没急着发表就职演说。他拎着行李，直接住进了军分区的宿舍。有人劝他，市委有专门的领导公寓，条件好一些。他摆摆手说，住这儿就行，离办公室近，方便。

后来大家才知道，张书记这个人，对生活条件真的没什么要求。

他吃得简单。食堂做啥他吃啥，不挑食，也不搞特殊。有时候下乡回来晚了，食堂关门了，他就泡包方便面对付一顿。他爱吃苦苦菜，一种野菜，涩涩的，没什么营养，但他说这东西下饭。身边的工作人员看他一天天瘦下去，心里着急，可劝也劝不动。

他穿得也简单。常年一身白衬衫，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怎么熨的？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用搪瓷大茶缸子，灌满开水，当熨斗使。衣服干净，车干净，人也干净，这是他的习惯。

张鸣岐常说一句话："改革开放，是要让群众先富起来，共产党员要有后富的思想准备。"

这话不是挂在嘴上的，他是真这么做的。

处置火车出轨事故现场

到锦州后，他一头扎进基层。企业、农村、街道、学校，短短几个月，几乎跑遍了锦州的各个区县。他去国企调研，跟下岗职工拉家常，听他们说难处；他去农村考察，蹲在田埂上跟农民聊收成，问他们有什么困难。

他还大力推动夜市经济，鼓励下岗职工摆摊创业。那时候锦州的夜市特别红火，一到晚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很多下岗职工靠着一个小摊子，撑起了一个家。

老百姓都说，新来的张书记，是个干实事的人。

1994年7月，辽西的天就像漏了似的，雨下个不停。

7月13日这天，张鸣岐正在沈阳开会。下午，他接到锦州的电话：大凌河水位暴涨，情况危急。

挂了电话，张鸣岐坐不住了。会也不开了，跟领导打了声招呼，抓起外套就往门外走。司机发动车子，一路往锦州赶。

在指挥抗洪现场

雨越下越大，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器开到最快，还是看不清路。车里的气氛很凝重，谁都没说话。张鸣岐靠在座椅上，眉头紧锁，脑子里盘算着防汛的事。

晚上七点多，车子终于到了锦州。张鸣岐没回宿舍，直接去了防汛指挥部。

"现在什么情况？水位多少？哪些地方最危险？群众转移了没有？"一进门，他连珠炮似的问了好几个问题。

工作人员汇报：上游义县的水流量已经达到每秒12300立方米，半夜就能到凌海，而凌海大堤的防洪能力只有每秒六七千立方米，差了快一倍。

张鸣岐的脸色更沉了。这意味着，大堤随时可能决口。

他当即部署：沿线所有乡镇，立即组织群众转移，一个都不能落下；武警、消防、民兵全部上堤，严防死守；物资、车辆、药品，全部到位，随时待命。

新闻报道

部署完，他站起来："走，去凌海看看。"

身边的人都劝："张书记，太晚了，雨又大，路上不安全。您在指挥部坐镇指挥就行，我们去现场。"

张鸣岐摇摇头："不行，我得亲眼看看大堤什么情况，心里才有数。几百个村子、几十万老百姓的事，我坐在这儿怎么放心得下？"

夜里十点多，张鸣岐赶到了凌海市防汛指挥部。听完当地的汇报，他又提出要去尤山子村那段大堤看看。

尤山子村，位于大凌河北岸，是整个堤防最薄弱的环节，也是最容易决口的地方。

"张书记，那段路不好走，雨又大，太危险了。"凌海市委书记薛恒也劝他。

日常工作中

"正因为危险，我才要去看看。"张鸣岐说，"走，咱们一起去。"

就这样，张鸣岐带着薛恒等一行人，冒着大雨往尤山子村赶。

车开到半路，前面的路已经被淹了。水越来越深，先是没过轮胎，然后没过了车灯。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车灯照出的一小片光亮，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微弱。

"不行，车开不动了。"司机说。

两辆车先后熄火。

"下车，走过去。"张鸣岐推开车门，率先跳进了水里。

最后的照片

水已经到了大腿根，水流很急，站都站不稳。十几个人手挽着手，互相搀扶着，在齐腰深的水里一步步往前挪。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眼睛都睁不开。

《锦州日报》的摄影记者朱大伟也在队伍里。他打着手电，举着相机，拍下了张鸣岐在洪水中跋涉的身影。

谁也没想到，这成了张鸣岐生命中最后的影像。

按下快门几分钟后，意外发生了。

一股更大的洪流突然从侧面涌了过来——大堤决口了。

浑浊的洪水像猛兽一样扑过来，瞬间把十几个人冲散了。张鸣岐的身影，在黑暗的洪水中一闪，就不见了。

搜救张书记

那是7月14日凌晨1点30分左右。消息传到指挥部，所有人都傻了。

"快！赶紧找！组织人沿着河往下找！"薛恒也被冲了两公里远，被救上来后，第一句话就是找张书记。

解放军、武警、民兵、当地群众，几千人沿着大凌河两岸展开搜救。雨还在下，河水还在涨，搜救工作异常艰难。

一天，两天，三天……

7月16日凌晨5点10分，在下游的一片河滩上，人们找到了张鸣岐的遗体。

他走了，年仅49岁。

噩耗传开，锦州城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中。

送别张鸣岐

很多老百姓不敢相信，前几天还在夜市上跟他们聊天的张书记，怎么说没就没了？那些下岗职工，那些摆小摊的摊主，那些农村的老乡，一个个红了眼眶。

出殡那天，锦州的街道上站满了人。从殡仪馆到火化场，几公里的路，数万群众自发站在路边，送别他们的好书记。

有人举着白布横幅，上面写着"张书记一路走好"；有人捧着他的照片，泪流满面；还有人跪在路边，磕着头哭。

很多人说，锦州解放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多老百姓自发为一个干部送葬。

后来，辽宁省政府追授张鸣岐革命烈士称号。辽宁省委发出通知，号召全省党员干部向张鸣岐学习。

张鸣岐牺牲后，很多人去他的住处参观。那间小小的宿舍，简朴得让人心酸。

身后哀荣

有人算了算，张鸣岐在锦州工作了七个多月，妻子王桂香只来过一次。他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

他不是不爱家，而是肩上的担子太重了。锦州几百万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好不好，企业能不能扭亏，下岗职工能不能再就业，农村能不能脱贫……这些事，时时刻刻压在他心上。

张鸣岐牺牲三十多年了，锦州人还记着他。

凌海市尤山子村，大堤边上立着一块纪念碑，上面刻着张鸣岐的名字。每年汛期，都有人去那里看看，放上一束花。

锦州城里，有张鸣岐事迹陈列馆，有以他名字命名的街道和学校。孩子们从小就听大人讲，曾经有一位好书记，为了保护老百姓的生命安全，把自己的命都搭上了。

张鸣岐走了，但他留下的那股正气、那份担当、那种为民情怀，像种子一样，种在了锦州这片土地上，也种在了千千万万人的心里。

张鸣岐纪念馆

那台冰箱里的两袋方便面和几个白梨，不只是他简朴生活的写照，更是一个共产党人初心的见证。

什么是好官？不是住多大的房子，不是坐多好的车，不是吃多贵的饭。而是老百姓遇到难处的时候，他能站出来，能冲上去，能把老百姓的事当成自己的事。

张鸣岐就是这样的官。

洪水可以冲垮大堤，却冲不垮一个共产党人的信念。洪水可以夺走生命，却夺不走一个人在老百姓心中的位置。

三十多年过去了，每当大凌河涨水的时候，老锦州人还会想起那个雨夜，想起那个在洪水中跋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