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2022年10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报告中就曾预测,当年台湾省人均GDP将达到3.5万美元,历史上首次同时超过日本和韩国。
这一消息并非IMF正式的研究分析结论,而是媒体从IMF的世界经济展望数据库中挖出来的数据。这个信号,在当时就已经预示了东亚经济格局的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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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F主办了多份专业经济刊物,其中《世界经济展望》每年发布二至四次,重点关注全球和主要经济体的宏观表现,每半年甚至每季度追踪发布主要经济体的经济增长预测。
在当年10月份的《世界经济展望》报告中,IMF的研究人员详细预测了全球主要区域和经济体今明两年的经济增长速度,但并没有具体计算经济规模。
不过,在该报告附属的数据库里,用户可以通过关键词搜索找到更多数据,其中就包括对各经济体人均GDP的具体预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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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时更新的数据中,IMF预测台湾省、日本、韩国的人均GDP分别是3.55万美元、3.44万美元和3.36万美元,台湾省以微弱优势领先,但幅度并没有超出数据正常波动的误差范围。
经过复合计算,与其说台湾经济当年超过了日韩,不如说日韩台的人均GDP已经被拉到了同一个水平线上。
从台湾地区和日本的官方统计数据看,台湾地区的人均GDP在当年第三季度正式超过了日本;但前三季度累计,台湾地区的人均GDP是2.48万美元,日本是2.53万美元,日本仍略微领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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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日元汇率持续下跌,按美元计算,日本的人均GDP从一季度的9270美元直降到三季度的7700美元,短期内日元汇率也看不到明显反弹的可能。四季度一向是东亚经济全年产出的高峰期,台湾地区能否在全年数据上反超日本,要看最后冲刺的表现。
韩国三季度的统计数据还有部分尚未公布,仅看上半年情况,台湾地区和韩国几乎都在1.65万美元左右,但下半年韩元相对美元的贬值趋势增强,台湾省到年终超越韩国的概率更高。
这可能是有经济统计数据以来,台湾省的人均GDP第一次有机会超过日本,同时也是2003年以后首次反超韩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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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按当时数据估算,全年台湾人均GDP的绝对数值变化不大,大概率会在3.4万美元以下,甚至可能接近上一年3.3万美元的水平。
这说明以美元计价,并非台湾地区增量大,而是日韩相对退步。也可以说,在强势美元的背景下,新台币是比较保值的货币。
当年1到10月份,新台币兑美元的平均汇率是29.48,上一年是28.02,贬值了5.2%。但同期韩元对美元贬值11.8%,日元更贬值1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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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以美元计,日韩的GDP当年都是负增长,日本的名义经济甚至可能倒退回30年前的水平。台湾地区只要不退,就等于赶超,在东亚占到了前排。
日本、韩国和台湾地区相对美元经济圈都是小经济体,为什么货币汇率的变化趋势不一致?虽然汇率波动有一定随机性,但更反映的是长期的产业变迁趋势。
按人均水平计算,台湾地区跟随新产业革命的浪潮最紧密,产业基础最可靠,货币不用过多贬值,也能应付全球性的经济衰退。日本和韩国的新产业都要差一些,所以无论主动还是被动,最终都要接受较大幅度的贬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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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韩国和台湾地区都是制造业经济体。日本工业化最早,二战前后就基本完成工业化,是亚洲第一个发达国家。
日本给其他亚洲国家留下了一套比较实用的发展方案:压缩消费,增加投资,政府主导产业政策,基于出口导向建立先进产业部门,避免本土工业缺乏国际竞争力,最终融入世界经济的主流循环。
在20世纪后期,其他亚洲国家还没有完成工业化的时候,日本是亚洲经济的独一档。韩国和台湾地区虽然有所发展,但也依附于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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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90年代之前,统计亚洲经济数据一般要分两个版本,一个包含日本,另一个不包含日本。90年代之后,日本经济泡沫破灭进入停滞期,日本政府为了摆脱衰退也做了很多努力,比如扩大财政支出刺激经济。
但90年代之后的日本,各个经济部门都有了较大发言权,政府很难坚持有偏向的产业政策,只能按照自由经济理论比较公平地对待市场主体。
所以最近一代人,日本政府用来刺激经济的资金基本上都进入了基础建设领域,好处是进一步提高了日本的城乡面貌,增加了可以拍小清新照片的景点,坏处是这些建设没法带来新一轮产业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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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条线索接到2026年上半年的最新数据上,画面就更清楚了。这半年,台湾地区换算之后的经济总量大约3.48万亿元人民币,实际增速冲到13.72%,这个数字放在全球范围内都相当亮眼。而上海同期的GDP大约2.79万亿元,增速5.6%,总量不及前者,增速差距更是巨大。
仅看这两个数字,很多人会脱口而出:台湾赢了。但如果只把两千多万人口和半年GDP做简单对比,就会漏掉最关键的信息。
台湾这一轮13.72%的高增长,动力从哪里来?答案高度集中——全球AI算力芯片的需求爆发,直接拉动芯片出口暴涨,半导体行业一家就扛起了绝大部分增长动力。大量订单涌入,出口数据大幅走高,再带动投资、股市财富效应向外传导,才推出来几十年难得一见的高增速。
这种结构,本质上仍是当年"跟随新产业革命浪潮最紧"的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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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地区属于高度外向型经济体,经济好坏很大程度看海外订单,外部市场一变,经济马上就跟着起伏。这一轮增长可以看作是全球市场需求爆发带来的阶段性红利,而不是内生动力的全面提速。
风来了猪都能飞,但风向一转,最先感到冷的也是它。反观上海5.6%的增速,看起来没有那么震撼,却是多产业协同托举出来的稳健结果。
汽车、集成电路、生物医药、金融、航运、消费——没有哪一个单独扛住整个盘子,但合在一起就撑起了一个体量近3万亿的半年GD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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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同样做大量外贸,但同时背靠十四亿人的国内大市场,就算海外市场出现波动,国内消费、国内投资可以起到缓冲垫的作用,不会出现大起大落。
再放回东亚坐标系里看:当年台湾地区之所以能在人均GDP上追上并超过日韩,靠的是"日韩相对退步"叠加"新台币保值"叠加"半导体产业红利"这三重因素。
到了2026年,全球AI算力浪潮把这三重因素又叠加了一遍,才有了半年13.72%的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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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产业越集中,风险越集中;红利越猛烈,回撤时也越剧烈。
所以对这两个GDP数据的正确读法是这样的:台湾地区3.48万亿元背后是一个高度依赖单一产业和海外订单的外向型经济体,在AI周期顶点上跑出的极限成绩;上海2.79万亿元背后是一个产业更完整、市场更广阔、腾挪空间更大的综合型经济体,在稳健节奏中的正常表现。
前者的爆发力更强,后者的抗风险能力更强,二者比拼的从来不是同一场比赛。把人口拉平做除法,看起来很直观,实际上抹掉了经济结构的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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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决定一个经济体长期位置的,不是某一年跑出多少百分点,而是当风向变化时,它还剩下多少可用的产业、市场和政策工具。
这一点,也正是过去几十年东亚经济秩序反复验证过的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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