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鱼,我们这代人恐怕是彻底见不到了。它叫白鲟,曾是长江里的"水中老虎",身长能到七米,在这条大江里游了上亿年。
可就在几年前,世界自然保护联盟一纸公告,正式宣告它灭绝。消息传出那天,不少长江边长大的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连白鲟都没能扛过去,那些同样要在江里洄游产卵的老伙计,会不会一个接一个地跟着消失?
这份担忧,很快就落到了三峡大坝头上。坝高181米,落差顶得上六十层楼,这么一道大墙横在江中央,从2006年全线建成到现在,愣是没修一条给鱼走的"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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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质疑声起:别的水坝都讲究个鱼梯,你这世界级工程凭啥省了?是不是把鱼的活路给堵死了?
一道天堑难倒百斤巨鲟
先说鱼梯是干嘛的。大坝把河一拦,上下游就有了水位差,鱼过不去。工程师就在坝边上斜着修一条带隔板的水槽,把急流缓一缓,弄出一级级台阶似的歇脚地方,鱼靠自己蹦一蹦、游一游,就能一路爬过坝。这法子对付几米、几十米高的中小坝,又便宜又好使,全世界都这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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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是,好使的前提是"坝不高、鱼能跳"。这两条,三峡一条都不占。
头一个是高度。一百多米的落差,你要真修一条能让鱼爬上去的水槽,那得修多长、多陡?坡度稍微一大鱼就被冲下来,坡度一缓水槽又长得没边,这是个死结。
第二个更要命,得看长江里要护的是谁。三峡这段江里的"重点保护对象",可不是那些小巧灵活、一蹦老高的小鱼,而是中华鲟这样的大块头——身子一米多长,动辄上百斤,笨重得很,压根不会跳。你让这么个"大胖子"去爬又长又陡的水槽,那不是给它开路,是给它设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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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就算当年真按老规矩修了鱼梯,最后八成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工程师没为了面子去凑这么个摆设,恰恰是想明白了才这么定的。
升鱼调水各显护鱼神通
那被大坝挡住的鱼,靠啥续香火?靠的是一整套"人给鱼帮忙"的接力活。这事得从更早的葛洲坝说起——1981年葛洲坝截流,中华鲟老祖宗传下来的洄游路一下被切断,咱们那会儿就开始琢磨人工帮忙的招了。
三峡集团旗下的中华鲟研究所,几十年就干一件事:在人工环境里让亲鱼产卵、孵化,把小鱼养到一定个头,再一批批放回长江。光中华鲟一种,累计放流就超过了700万尾。长江上游那些珍稀鱼类的增殖放流站也一个接一个建起来,专门给本土鱼"添丁进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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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育苗放流,还有一招是直接帮鱼"翻坝"。这些年长江上游一些梯级电站用上了集运鱼系统和升鱼机,说白了就是把聚在坝下的鱼捞上来、装上车、拉到坝上合适的水域再放走,等于人工替它走一趟洄游。
最妙的还是"生态调度"这一手。从2011年起,三峡水库专挑四大家鱼的繁殖季,主动加大放水量,人为造出一场"小洪峰",拿这接近自然的水流节奏,去勾起鱼产卵的本能。
多年监测下来,这么一调度,坝下鱼产卵的规模明显往上蹿。育苗、翻坝、调水三管齐下,可比一条冷冰冰的水槽灵活多了,也更对长江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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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禁渔换得江河归鱼
真正让长江缓过这口气的,还得数那记"重拳"——十年禁渔。2021年1月1日起,长江干流和重要支流全面禁捕,一禁就是十年。渔网这一收,变化肉眼可见。
最叫人踏实的,是长江江豚的数字:2017年科考还只剩约1012头,到2022年那次全流域科考,已经回升到1249头,五年涨了两成多。要知道江豚吃小鱼,江豚多了,说明它嘴底下的口粮也宽裕了,整条食物链都在往好里走。
这两年坝区常有人拍到成群的大鱼、几十斤重的家伙,其实这些都是长江土生土长的原住民,它们对水质挑剔得很,如今肯回来扎堆,正说明水更清了、江更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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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成绩归成绩,咱也不能光顾着高兴。白鲟已经没了,长江鲟在野外也宣告灭绝,中华鲟更是连着好些年没监测到自然繁殖——这条路远没到能松口气的时候。
这也恰恰说明,光靠禁渔或者单靠一样工程都不够,得把栖息地修复、江湖连通、生态调水和人工繁育拧成一股绳,才能真正把这些江里的"活化石"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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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三峡不修鱼梯,从来不是对生态的敷衍,而是掂量清楚了以后走的一条更实在的路。所谓大国工程的底气,真不只在那震撼世界的一百多米高,更在这份不随大流、肯认死理的较真劲儿里。
这,是发展和自然握手言和的中国办法,也是人和一条大江能长长久久处下去,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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