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9月11日，韩国男篮后卫卞俊亨在社交媒体上传了一段视频。
镜头里，卫生间洗手池下方不断漏水，地面已经积水。视频很短，他只留下了一句话：“救救我。”
韩国运动员卞俊亨上传一段洗手间漏水的视频，并配文“救救我”（살려주세요）。
韩国男篮是最早入住名古屋港花园码头（Garden Pier）临时住宿区的队伍之一。这里没有传统运动员村里的公寓，而是临时搭建的模块化房屋，也就是俗称的集装箱房。
爱知·名古屋亚运会的官方口号是“在这里，成为一体”，但赛事还未正式开幕，住宿就成为东道主最先遇到的麻烦。
这一切源于名古屋做出的一个与以往大型综合运动会不同的选择：这届亚运会，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运动员村。
名古屋亚运会使用的集装箱房屋外景。新华社 图
没有运动员村的亚运会
除了卞俊亨，他身高2.02米的队友李贤重也在吐槽。韩国媒体报道称，临时住宿区的床铺长度约为1.95米，对于身高超过两米的篮球运动员而言，显然过于局促。
接受《日刊体育》采访时，李贤重也谈到了住宿的不便，随后也无奈道，抱怨解决不了问题，只能想办法让自己尽可能住得舒服一些。
集装箱房屋内景。新华社 图
爱知·名古屋亚运会最初的计划并非如此。
申办亚运会时，赛事组委会曾经规划建设运动员村，为运动员提供住宿、餐饮、医疗、交通和代表团服务。申办文件里，对生活环境的要求是“安全、安心、舒适”。
后来，因为高企的建设成本以及赛后设施利用等问题，传统运动员村方案被放弃。
名古屋给出的替代方案颇有想象力：不再专门建设一座运动员村，而是把现有酒店、邮轮和临时住宿设施组合起来。大部分代表团入住酒店，一部分运动员住上停靠在名古屋港的“歌诗达·赛琳娜”号邮轮，还有一部分运动员入住花园码头的临时住宿区。
“歌诗达·赛琳娜”号邮轮。
一艘邮轮，就这样成了“漂浮的运动员村”。
这并不是一个从开始就遭到反对的方案。邮轮住宿计划公布以后，国际体育网络论坛上反而出现了不少支持声音。
有人觉得这个想法很实际：邮轮原本就是一座大型浮动酒店，有成熟的房间、餐饮和服务体系；比赛结束以后直接离港，也不会留下一片花费巨资建造、赛后却难以利用的运动员公寓。
对于越来越强调节俭和可持续的大型综合运动会而言，这套逻辑并不难理解，真正的压力来自参赛规模。
今年8月，亚洲奥林匹克理事会公布，本届亚运会代表团总人数已经超过17000人，其中包括约11000名运动员和6000名官员及工作人员。而根据主办城市合同，东道主原本承担的是最多15000人的住宿接待。
爱知县知事大村秀章随后公开表示，预算和住宿能力都是按照15000人的规模准备的，超出部分已经给东道主带来压力。
经过协调，亚奥理事会和组委会最终确认，在规定期限内完成注册的运动员和官员已经落实住宿，但部分额外随队人员需要由各代表团自行安排。
一场原本希望通过分散住宿降低办赛成本的实验，在赛事开幕前，首先遭遇了超员问题。
一张1.95米的床
当运动员陆续入住后，另一种压力也随之浮现。
日本媒体进入花园码头的集装箱临时住宿区探访时发现，这里的临时住宿能够满足睡觉、洗漱等基本生活需求，但当参赛运动员尤其是篮球运动员入住后，问题就变得更加具体。
韩国媒体的不满，在于临时住宿区配备的床铺长度约为1.95米。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或许算不上问题，但韩国男篮阵中包括李贤重在内，有多名身高超过两米的球员。
韩国篮球协会副会长郑在勇的吐槽尤为直接，“如果只看住宿条件，以我的经验来说，这是历届最差的。”他还特别提到，对于身高超过两米的球员来说，床铺尺寸是无法回避的问题。
当然，这只代表韩国代表团一方的感受。
但其他代表团的运动员也暗示住宿条件平平，有教练则认为运动员长时间待在房间里，空间确实有限。
名古屋亚运会部分比赛场馆分布图。
分散住宿模式并非收获的都是不满。
印度方面为了让运动员提前适应名古屋的住宿环境，甚至在国内训练基地搭建过类似的集装箱房屋。不过印度板球队入住后，印度板球协会给出的评价是“舒适但不豪华”。
临时住宿区并非一无是处。日本媒体现场探访时，当地餐厅提供日式、西式和中式等多种餐食，接受采访的哈萨克斯坦代表团工作人员就对菜品种类和营养搭配给出了不错的评价。
同一届亚运会，有人住酒店，有人住邮轮，也有人住临时房。它们都解决了“有没有地方睡”的问题，住宿体验却很难完全相同。
9月8日的强降雨，又让这套体系提前经历了一次意料之外的考验，约400名运动员和工作人员按照避难指示短暂转移。
对于一项在日本秋季举行的大型赛事而言，住宿还需要评估台风、暴雨以及突发情况下的疏散能力，这也是这套新住宿模式必须面对的问题。
9月8日，名古屋遭遇强降雨。
节俭可以走到哪一步
不建传统运动员村，名古屋亚运会并非要下调运动员的住宿条件。
这背后是一个困扰大型综合运动会多年的问题：为了十几天的比赛，是否还需要投入巨资建设大量永久设施？
过去几十年，从奥运会到亚运会，运动员村可以成为城市更新的一部分，但也在赛事结束后留下运营昂贵和再利用的难题。
当控制成本和可持续愈发成为大型赛事的共同要求，充分利用酒店、邮轮和可重复使用的临时设施，本身就是一种值得尝试的办法。
韩国媒体实地探访名古屋亚运会场地，认为三人篮球举办地周边工厂林立。
不过，最终的问题是节俭可以走到哪一步。
职业运动员需要的当然不是什么五星级酒店，但训练和比赛后的睡眠、恢复、饮食、医疗和交通，都会影响第二天站上赛场时的状态。
大型综合运动会可以不再追求昂贵的运动员村，却仍然需要为这些最基本的备战条件划出一条底线。
如果酒店、邮轮和临时住宿最终能够顺利支撑这届亚运会，它可能为未来的大型综合运动会提供一种新的答案。
但开幕前出现的住宿争议同样提醒后来者，削减永久建筑，并不意味着住宿本身的需求也随之消失。
澎湃新闻记者 朱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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