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润医疗获赔3.48亿，却丢下了一副“医院改制”的烂摊子

9月14日，华润医疗与北京燕化医院持续七年的纠缠终于迎来终局。法院确认，二者之间的IOT协议解除。

IOT模式就是投资-运营-移交，由凤凰医疗引入，后随华润收购进入华润医疗体系。作为运营方，华润医疗不直接获得医院产权，只是出资改善医院软硬件设施，换取一定年限的医院管理权。华润医疗主要通过收取医院管理费、统一采购药品耗材再转卖给医院来赚钱。

燕化医院是IOT模式的重要项目。2017年，燕化医院给华润医疗贡献了2.56亿元的药品耗材销售收入、3632万元管理费。这可能让燕化医院认为继续让华润医疗运营成本太高，所以在2019年1月燕化医院单方面终止协议，不再交管理费，也切断了供应链合作。

这之后，华润医疗打起了漫长的官司，要求燕化医院返还经营管理权转让对价、返还未偿还无息贷款、支付管理费损失及滞纳金、支付综合服务交易停止损失及利息，四项共计3.48亿元。

2025年2月，燕化医院已经给华润医疗赔偿了医院管理费和供应链费用2.095亿元。加上这次判罚的总计3.47亿元，如果顺利执行，华润医疗起诉燕化医院拿回的钱将超过5.5亿元。

华润医疗虽然拿到了钱，但标志着整个IOT模式的谢幕。社会资本办医越来越难，华润医疗要想其他的盈利法门了。

一场持续七年的分手

2008年2月，燕化医院与华润医疗的前身凤凰医疗集团签订IOT协议，有效期至2055年。燕化医院成为北京首间改革的三级公立医院，按照IOT模式运行。

凤凰集团主要有两种赚钱方式：一是按照医院的经营情况按照年度收益及/或结余的百分比计算收取管理费。二是通过统一采购药品、耗材和设备，再供应给医院，赚中间的差价。

这也是后来众多社会资本参与非营利性医院经营的主要获益渠道，只要把控住药品和医疗器械的入口关，即便是非营利性医院，运营者还是有非常可观的收益。这还没算上当时可实施的15%药价加成。这一渠道的盈利非常可观，2017年，华润医疗通过控制燕化医院药品、医疗设备和耗材采购渠道，获得收入达到2.56亿元，占华润医疗GPO业务收入的29.85%；管理费收入则只有达到3632.4万元，占管理费板块收入的18.24%。

但是IOT模式运行十年之后，2019年1月15日，燕化医院集团单方面终止IOT协议。院方给出的理由是2017年至2018年度药品、医疗设备等采购服务的程序和价格形成机制存在问题，相关采购没有履行协议约定的程序，也没有落实价格及价格形成机制透明，也没有做到公平合理、等价有偿等。

简单来说，医院进药、进耗材的差价，为什么要让华润医疗来挣？燕化医院提出了异议。

在2015年前后就有媒体报道，凤凰医疗合作的供应链企业向药企和药批提高药品销售返点，最高索要30%的返点，很多利润微薄的药企和药批不得不放弃凤凰医疗旗下的医院药品市场。

华润医疗随即对燕化医院启动了诉讼，打了一场又一场官司。直到如今终于尘埃落定。

IOT模式走到终局

IOT模式，这种从非营利性医院身上硬挖出一块肉的经营方式，曾经是社会资本办医的主要盈利模式，如今却宣告走到终局。

从2022年开始，华润医疗开始相继推出京煤集团总医院、门头沟区医院、顺义区第二医院、顺义区空港医院等IOT项目。直到2025年8月4日，华润医疗盈利预警正式宣布退出IOT业务模式。2026年，门头沟区中医院及门头沟区妇幼保健院的IOT协议也正式终止。如今，华润医疗旗下已经没有存续的IOT医院项目。

原因很简单，IOT模式已经赚不到钱了。

IOT模式的最大利润来源是药品进销差价。尽管十几年前药品就是挂网采购，销售价透明，但进货价是有很大的议价空间的。这部分价格空间，要么通过开药提成方式，由医药代表直接向医生支付，要么就像IOT模式一样，由医院运营方统一收回，再行分配。

打掉这个价格空间的是国家集采，公立医院药品、耗材和高值医用耗材的采购越来越规范、透明，价格水分被不断挤干，IOT模式赖以盈利的一块空间也越来越小。

回望燕化医院诉讼案件，2019年1月燕化医院拒绝让华润医疗控制药品供应的时候，集采正好启动，华润医疗也就同意终止协议，索要赔偿。

从华润医疗的财务报表中或许能看到集采对IOT模式的冲击：2023年底，来自IOT医院的应收款项为3743万元，到2025年底降为674.5万元。公司正常经营的情况下，应收账款和营业收入保持相对稳定的比例，从这个数据大致可以推测出华润医疗IOT业务收缩的程度。

而且，2020年《基本医疗卫生与健康促进法》实施，规定非营利性医疗机构不得向出资人分配或者变相分配收益。IOT模式中的管理费，算不算是“变相分配收益”？央企华润医疗可不能承受这样的法律风险。这就意味着，IOT最初赖以成立的商业逻辑，与医疗行业现实以及法律法规产生了严重的冲突。也正因如此，自2022年起，多家合作医院纷纷要求提前终止协议。

近年来，社会资本办医频繁传出办不下去的声音，一方面利益分配被制度卡死，另一方面办医院也没多少利益了，这才是华润医疗彻底作别IOT模式的深远内涵。

撰稿丨方涛之

编辑丨江芸 贾亭

运营｜李木子

插图｜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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