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友病患者的十三年“指尖约定”：一场无声音乐会响彻大湾区

本报（chinatimes.net.cn）记者黄海婷 胡梦然 深圳摄影报道

9月13日，以“指尖连世界·同心筑未来”为主题的第十三届深圳手语歌公益音乐会在深圳福田区文体中心星空剧场举行。当音符无法通过耳朵抵达，双手便成了通往心灵的桥梁——这场坚持十三年的“指尖约定”，已从一场公益演出成长为粤港澳大湾区残健共融的一张温暖名片。

记者现场走访了解到，本届音乐会汇聚了深圳宝安乐群一德堂龙狮团（国家级非遗）、澳门手艺工作室与澳门工联职业技能培训中心志愿者团队、香港聋人协进会、深圳市社会组织总会、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罗湖支行等参演与支持单位，形成跨越地域、行业与群体的公益协作网络。他们与手语歌结缘的故事，折射出深圳助残公益从“单向帮助”走向“双向赋能”的实践逻辑。

从公益演出到残健共融品牌

深圳市残友集团董事长、深圳手语歌公益音乐会发起人郑卫宁，是一位重症血友病患者。他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回顾，这场音乐会的起点源于一个朴素的观察：全国近3000万听障人士以手语为母语，却长期缺少属于自己的展示舞台。“手语歌会最大的目的，是代表聋人群体在社会发声。”郑卫宁告诉记者，“聋人这个群体在我们国家有几千万，他们被音频信息阻断于社会主流生活之外。所以我们每一届手语歌会，包括这一届，都是想在聋人节当天向社会发出声音。这个群体需要更多手语出现在短视频等屏幕上，也需要更多字幕，好让聋人朋友及亲属更好地融入生活。”

这一理念的落地，经历了十三年的迭代。郑卫宁告诉记者：“每一年的手语歌会都是上一届的提升和发展。”而今年，他感受到的最显著变化是国际化程度的提升：“这一届的手语歌会首先从地理范围上，它获得了港澳台和东南亚的更多的慈善组织和爱心义工们的参与。所以我认为今年的国际化更强大，应该是这一届手语歌会的一个特色。”

本届音乐会执行总监杨海燕从执行层面印证了这一判断。她告诉记者，今年最大的困难就是“无声”：“所有表达都要依赖肢体、眼神、情感与感知；从舞台升级到舞美、灯光，整个筹备沟通都需要借助肢体语言来完成。”她介绍，节目编排以“家”为起点，延伸至“国”，再回归当下：“第一个篇章是家，因为每个人都有家，我们从家出发；第二个篇章是大国，因为我们是炎黄子孙……我们在深圳，连接香港、澳门，融入粤港澳。整个篇章从小到大回归当下，以总分总的形式，最后回归国家。”

节目编排之外，参演队伍的构成同样体现了这一理念。本届音乐会参演队伍中，多支并非专业艺术团体，而是由听障人士、志愿者、企业员工和社会组织成员组成。这种“非专业”构成，正是郑卫宁所倡导的“双向赋能”的体现——让听障群体从受助者成为舞台的创作者、表演者，也让社会各界在沉浸式体验中走近残障群体。这一理念在开场节目《祥狮献瑞》中得到了具象化呈现。

舞台上的文化碰撞

本届音乐会的开场节目《祥狮献瑞》，由深圳宝安乐群一德堂龙狮团第四代传承人郑佳航带领团队呈现。记者观察到，国家级非遗龙狮团以擂鼓开场，用看得见的力量与旋律，为无声世界送上吉祥与热情。

“在大家的印象里，舞龙舞狮一定是锣鼓齐鸣、热热闹闹，靠声音烘托氛围。但其实舞龙舞狮的美不只有声音，还有狮子的神态、步伐腾挪跳跃，以及龙身游走盘旋的姿态，那是看得见的力量和旋律。”郑佳航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这次和手语歌会合作，一边是传统的喧腾，一边是安静的手语表达，看似反差很大，其实是一种特别美好的碰撞。没有响亮的锣鼓，我们要把动作的节奏张力做出来，让听障朋友用眼睛听见节奏，看见文化。热闹不一定只有声音，一种看得见的震撼，同样可以传递热情、吉祥和力量。”

对于郑佳航而言，参与手语歌音乐会并非“帮个忙”，而是“传承的一部分”。“非遗不能只在传统舞台上，我们坚持每年来，不只是帮个忙，更是觉得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传承，让听障朋友有机会近距离接触传统文化。”

与龙狮团的喧腾形成对照的，是澳门手艺工作室、澳门工联职业技能培训中心志愿者团队带来的手语歌《青春》。今年是他们第二年参加，节目源自李大钊先生的诗词，也是国家通用手语推广项目。澳门手艺工作室戏剧总监荣卡达告诉记者，他们感受到主办单位的诚意：每一年都专程到澳门，带领专业老师指导。虽然他们并非专业艺术表演人员，但大家利用工余时间参与排练，希望将澳门手语带到深圳，同湾区兄弟姐妹一起分享这份荣誉。澳门手艺工作室创办人、工联职业培训及就业辅导委员会委员、第十三届深圳手语歌公益音乐会手语主持人麦月珍告诉记者：“今年李大钊先生这首诗词被选为国家通用手语宣传推广项目，对我们来讲是一件光荣的事。虽然我们曾经被殖民过，但对我们澳门人来讲，我们始终都怀着我们是中国儿女的心。”

如果说澳门团队侧重国家通用手语的推广，那么香港团队则带来了另一套手语表达经验。香港聋人协进会义务舞蹈及太极导师黄志强告诉记者，内地手语歌因地方大、人多，演出比较盛大整齐；香港地方细，练习时间不足，只能做到比较细致、有感情的手语。他认为，如果将来手语可以统一就更好了，就像普通话一样，大家有一个共同沟通的方式。他透露，香港本地手语也有老一辈与后生一辈的差异，但内地与香港的沟通差异并不大，甚至不同国家的手语使用者也能在短时间内建立沟通。

托举“无声舞台”

手语表达的多元与融合，需要舞台上的碰撞；而要让这种碰撞年年发生，则离不开台下支持体系的托举。一场公益音乐会能连续举办十三届，离不开政府部门的资金支持，更离不开社会力量的广泛参与。本届音乐会的支持单位中，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罗湖支行、深圳市社会组织总会等机构的深度参与，为观察深圳助残公益生态提供了典型样本。

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罗湖支行副行长蔡小玲告诉记者，该行连续两年支持这项活动，核心在于“金融向善”的理念。“音乐是无界的，手语其实也可以打破听力的障碍，让有声世界和无声世界进行共鸣。”蔡小玲说，“这场音乐会不仅是一场艺术盛宴，其实也是一座桥梁，可以让更多的人对残障群体有更多的理解、看见和支持。”她表示，该行后续将继续参与，让金融服务随着手语的舞动，温暖每一个需要关怀的人。

如果说工行提供的是金融向善的资金与理念支持，那么社会组织总会带来的则是组织动员与参演示范。深圳市社会组织总会联合党委办公室主任、财务总监胡应告诉记者，深圳市社会组织总会是一家综合型枢纽组织，手语歌公益音乐会温暖纯粹，是深圳极具代表性的助残公益品牌，非常契合总会理念。“我们也希望能够带动更多的社会组织参与助残事业，共同营造包容友爱的城市氛围。”胡应说，总会前几年都是支持单位，今年志愿者团队还走到台前参演，希望通过参演示范带动，既展现社会组织的凝聚力和社会担当，也通过沉浸式体验更贴近残障群体。她特别提到，今年选择以手语演绎《国家》，是因为“这首歌传递的就是大国大爱、守望相助的精神。助残公益就是守护每一个个体，温暖每一个家庭。我们用手语演绎国家，传递人文关怀，也就是助力残障群体被看见、被温暖，更好地融入社会。”

除了资金与组织支持，落地执行同样关键。作为承办方，粤洲宴5D光影艺术中心总经理唐飞武从商业活动承办经验延伸到公益服务。他告诉记者，以往做活动偏商业，要求舞台效果和酷炫感受；这次承办的公益节目以特殊人群为主，他们对灯光和声音的敏感度可能并不那么好，更多要照顾他们的感受，这是与以往最大的区别。唐飞武表示，承办本届音乐会调动了成熟的执行团队和技术流程，“我们也想通过成熟的技术和整套流程，去服务更多需要帮助的人”，并更多考虑特殊人群的入场、执行、退场和现场效果。

声音有千万种形态，爱与理解，从来不需要耳朵，只需要一颗真诚感知的心。从2007年首届举办至今，这场“指尖约定”已迎来第十三届，成长为粤港澳大湾区残健共融的一张温暖名片。郑卫宁在采访最后呼吁：“为中国的3000万聋人和他们的亲属，我们再一次向社会发出呼吁：多一点字幕，就多一座桥；多一行字幕，就多一份理解与尊重。”

责任编辑：徐芸茜 主编：公培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