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空经济加速出海，重构中国对外贸易新格局

文 /于羽

2024年，低空经济被定位为“新增长引擎”，首次写入政府工作报告。今年，“十五五”规划《纲要》将低空经济从“新增长引擎”升级为“新兴支柱产业”，正式进入国家顶层设计的核心序列。与此同时，无人机、eVTOL等低空飞行器开始大量出口走向全球市场，成为继电动汽车、锂电池、光伏产品“新三样”之后，备受关注的外贸增长点。无人机出口已跑出规模，但这条路能走多远？低空制造能否复制“新三样”的出海路径？这需要从产业基础和制度环境两方面来看。

制度供给加速，为产业发展筑牢根基

2025年《民用航空法》完成新修订，首次在法律层面写入“低空经济”。新法自2026年7月1日起施行，要求民用驾驶航空器的设计和生成应申请适航许可，推动建立覆盖低空飞行应用的监管服务平台、健全适应低空经济发展要求的适航审定和飞行管理等制度标准。文件的出台完成了低空经济立法从依附通航管理到独立体系构建的跨越。

2026年2月，市场监管总局会同中央空管办等部门联合发布《低空经济标准体系建设指南（2025年版）》，围绕低空航空器、低空基础设施、低空空中交通管理、安全监管、应用场景五大核心领域，建立“四维融合”标准供给体系，同时提出到2027年标准体系基本建立，2030年低空经济领域标准超过300项的目标。

在中央制度框架之下，深圳、广州、珠海、无锡、苏州等城市相继出台专项地方性法规，形成上下联动的格局。深圳率先为全国探路，《深圳经济特区低空经济产业促进条例》于2024年2月1日起施行，是全国首部低空经济产业促进专项法规；广州紧随其后，在制度细节上更进一步，《广州市低空经济发展条例》于2025年2月28日起施行，在大湾区合作方面条例明确广州应与湾区其他城市建立信息共享机制；《珠海经济特区低空交通建设管理条例》于2025年1月1日起施行，条例特设横琴粤澳深度合作区特别规定专章，体现珠海对接澳门、服务横琴的独特定位；长三角地区同步跟进，《无锡市低空经济发展促进条例》《苏州市低空经济促进条例》内容基本涵盖基础设施、飞行服务、安全保障，并就推进长三角低空经济一体化提出具体规定。

规模扩张与产业链配套同步跟进

中国低空经济近年来增速明显。据赛迪研究院《中国低空经济应用场景研究报告2025》测算，2025年，该行业规模已突破万亿元，2026年有望超过1.2万亿元，年均增速保持在30%以上，展现出强大的增长动能。

产业生态日趋完善，已形成覆盖全产业链的竞争优势。在上游，航空材料、核心零部件（芯片、传感器、电池、电机等）国产化率持续提升，供应链自主可控能力不断增强；在中游，整机制造、系统集成领域涌现出一批具有全球影响力的领军企业；在下游，运营服务、保障体系、培训维修等配套业态同步成长。以eVTOL为例，全国已有十余家企业取得或正在申请型号合格证，产品涵盖客运、货运、应急等多个应用场景。

整机制造领域，大疆在消费级无人机市场占据全球七成以上份额。亿航智能的EH216-S拿下中国民航局颁发的全球首张无人驾驶载人eVTOL型号合格证、生产许可证和标准适航证，并在瑞士、墨西哥等国完成试飞，足迹覆盖22个国家。工业级无人机和eVTOL赛道则涌现出亿航、峰飞、沃兰特、时的科技等一批企业，各自在不同细分方向推进产品落地和海外拓展。2026年7月在上海举办的国际低空经济博览会，6万平方米的展馆里聚集452家参展企业，展出570架新兴航空器，推出65项首发产品与技术（含23项全球首发、42项国内首发）。即将于9月举办的广州国际低空经济贸易博览会，展区面积超过8万平方米，涵盖eVTOL、无人机、创新通航、低空智联等板块。两个展会放在一起看，从零部件到整机再到运营方案，全链条都能在现场找到对应展商。

出口数据亮眼，“低空制造”成为外贸新增长点

2025年，海关总署统计的无人机出口量为494.73万架，同比增加32.9%；出口金额31.21亿美元，增幅44.3%。金额增速比数量增速快了十多个百分点，意味着单架出口价格呈现上升趋势。中商产业研究院预测，2026年出口量可能达到688.9万架，出口金额突破42亿美元。

北美、欧洲和东南亚是无人机出口的三大主要市场。2025年前5个月，广州海关辖区企业对东南亚的无人机出口同比增长252%，这一增幅与RCEP框架下关税减让和通关便利化安排有直接关联，区域贸易制度红利正在低空经济领域逐步释放。从产品结构看，消费级无人机在出口数量上仍占主导地位，但用于测绘、巡检、植保、物流等场景的工业级机型，出口金额占比呈逐年上升趋势，反映出口产品结构正从消费级主导向工业级与消费级并重转变。

eVTOL的出口目前仍处于起步阶段，订单规模虽不算大，但已形成几个标志性签约。2025年7月，时的科技与阿联酋Autocraft签署350架E20意向采购协议，总额10亿美元。2026年7月，峰飞航空与印尼合作伙伴达成150架货运eVTOL采购意向，沃兰特航空也在同月的上海博览会上签订260架采购订单。从出海路径来看，三家企业选择了不同的区域切入策略：时的科技主攻中东市场，峰飞航空布局东南亚，沃兰特航空则采取国内外同步推进的方式。总体来看，消费级无人机已形成较为成熟的出口渠道，工业级无人机正处于行业应用拓展阶段，eVTOL则面向更远的城市空中交通赛道。

从产品出海到产业出海，出海模式全面升级

低空经济的出海模式正在发生变化。过去以整机出口为主，现在技术标准、运营服务和产业生态也跟着往外走。安徽芜湖航空产业园是一个有代表性的观察样本。该园区集聚产业链规上企业近200家，从整机制造、核心部件到运营维护形成全链条布局。“芜湖造”通航飞机已成功出口尼日利亚，累计交付6架，货值超7400万元，在手订单近1亿元。这个案例说明，二三线城市依托产业集群参与国际竞争。

出海服务体系的专业化建设也在同步推进。2026年4月，低空经济出海基地和服务中心在广州揭牌，将产品认证、法律合规、售后保障等职能整合在一起，为企业出海提供一站式支撑平台。

中国企业在国际规则制定中的角色也在变化。在无人机适航标准、运行管理规范、数据安全等领域，国内企业和行业机构逐渐从“跟随者”向“参与者”转变。这个转变现在还处于早期，但方向是明确的。

机遇与挑战并存，高质量发展任重道远

展望未来，低空经济发展前景广阔。据中国民航局预测，到2035年，中国低空经济市场规模有望达到3.5万亿元，其中出口贡献占比将持续提升。共建“一带一路”国家基础设施建设和物流需求旺盛，为中国低空经济产品提供了巨大的增量市场。然而，产业在加速出海的过程中仍面临多重挑战。一是适航认证的国际互认问题，目前各国对无人机和eVTOL的适航标准差异较大，中国产品进入海外市场需要逐一突破认证壁垒。二是空域管理规则对接复杂，跨境低空飞行涉及多国协调，运行监管框架尚未成熟。三是海外合规风险上升，包括数据安全、隐私保护、反倾销调查等，部分国家已开始对中国无人机产品设置贸易壁垒。四是国际竞争日趋激烈，欧美企业在eVTOL等前沿领域加速追赶，技术迭代压力持续加大。对此，业内专家建议，应充分利用新《民航法》实施契机，加强与国际民航组织及主要贸易伙伴的双边适航互认谈判；同时，引导企业建立海外合规管理体系，防范贸易摩擦风险。

低空经济正以强劲的出口增长、完整的产业生态和不断升级的出海模式，成为中国对外贸易的一张“新名片”。从产品输出到技术输出，从标准对接到产业协同，这一战略性新兴产业正在为中国外贸注入新的增长动能，重塑中国在全球贸易格局中的竞争优势。在规范化轨道上稳步前行，在开放合作中持续创新，中国低空经济有望从“新增长引擎”成长为具有全球竞争力的“新兴支柱产业”，为外贸高质量发展和制造强国建设贡献更大力量。

（作者单位系广东财经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