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人这一辈子，赚钱的路径和守钱的路径，往往是两条完全相反的路。
赚钱靠的是进攻。看准一个机会，加杠杆，押重注，在别人犹豫的时候冲进去。九成的人不敢做的事，你做了，钱就来了。这条路奖励的是胆量、嗅觉和速度。
守钱靠的却是防守。控制负债，留足现金流，在别人疯狂的时候往后退。这条路奖励的是克制、耐心和认怂的能力。
两条路都走通的人，少之又少。绝大多数人是在其中一条路上跑出了成绩，然后误以为另一条路也能用同样的方式跑赢。
罗兆辉就是这种人。
他1964年出生在香港，父母早早分开，跟着外婆长大。
十四岁就辍了学，在尖沙咀重庆大厦一带讨生活，保安、跑堂、拉业务，什么活都干过。
重庆大厦那个地方，去过的人都知道是什么光景，三教九流挤在一栋楼里，能在那地方混明白的人，察言观色的本事不会差。
二十一岁那年他转去做地产经纪，一开始也没什么起色。
转机出现在一次偶然的跑腿任务——他要去给富商刘銮雄送定制西装。换作别人，送完就走。
罗兆辉没有。他掏空积蓄买了一份贵重礼物，托人转交给刘銮雄，硬是给自己撬开了一扇门。
后来的事，他自己在采访里也不避讳，说刘銮雄是他的贵人，带他认识了郑裕彤、杨受成这些人。
真正让他一战成名的，是1991年的重庆大厦商场。
那地方刚经历过火灾，业主郑裕彤急着脱手，没人敢接。
罗兆辉借了钱，以1.4亿港元买下，花两千万翻新，改了个名字转手卖出，净赚五个多亿。
那一年他二十七岁，身家直接破了十亿，港媒开始叫他“神童辉”。
但钱来得快，花得也快。
九十年代中期，他的身家被外界估到二十亿港元级别，浅水湾豪宅、私人游艇、特殊车牌，样样都是港媒追着拍的对象。
他的另一条新闻线也开始密集起来——和女明星的往来。
关于他到底和多少位女星有过关系，坊间流传的数字从十位到十五位不等。
最广为流传的说法是每人每月百万港元的包养费，但这个数字从未被完整证实过。
他自己在2002年前后对媒体说过一些话，提到曾以每月五十万港元和一个港姐冠军维持过关系，后来被指是袁咏仪。
袁咏仪后来回应过这件事，说那时候年轻，是拍拖，不是包养。
多年后罗兆辉还给张智霖打过电话翻旧账，张智霖只回了一句：那些都发生在我之前。
除了袁咏仪，被媒体点名过的还有新加坡女星孙佳君、麦家琪、任港秀等人。
有的当事人承认收过礼物或有过交往，有的直接否认。真真假假，时间过去太久，已经很难一一理清。
倒是他自己的那句话，后来被反复引用：金钱能解决绝大多数感情问题。说这话的时候，他大概觉得自己是掌控局面的那个人。
1997年金融风暴来的时候，罗兆辉手里押着大量高杠杆买来的物业。
香港楼市和股市一起暴跌，他卖不掉手里的资产，银行的催收电话一天比一天急。刘銮雄劝过他收手，他没听进去。
2000年12月，恒生银行入禀法院申请他破产，同月他在游艇上烧炭自杀，被及时发现救了过来。命保住了，但那个二十亿的身家，彻底归了零。
破产之后的事，比破产本身更难堪。他搬到澳门住过一阵，2007年又因为涉毒在澳门被判缓刑。
后来他去了东莞，试图重新开始，但那些年他已经几乎从香港的社交圈里消失了。
2011年1月24日下午，东莞常平一家律师楼里，罗兆辉正在办理一份物业转名手续，要把名下一个房产转给一位女性朋友。
签合同的时候他突然捂住胸口说难受，随即倒在地上，送医后抢救无效，死因是心肌梗塞，终年四十七岁。
后事办得极其冷清。没有排着队来送别的女明星，也没有当年称兄道弟的生意伙伴。
罗兆辉的故事之所以隔了这么多年还有人翻出来讨论，大概不是因为那些绯闻有多精彩，而是他的人生曲线太陡了——从月薪九百的地产经纪到二十亿身家，用了不到十年；
从二十亿到破产，不到五年；从破产到猝死异乡，又过了十年。一个人用一辈子走完了别人几辈子的起伏，最后停在了四十七岁。
他曾经说过一句话，大意是每个人都有价格，一百万不行就一千万，一千万不行就一个亿。
这话听着嚣张，但回过头看，他大概从没把自己也算进那个“每个人”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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