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部月薪比西部少837欧元,人口流失1/4,萨安州的选票,是对“被遗忘的35年”的清算。
9月6日,德国东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首府马格德堡,选择党的选举派对现场一片沸腾。计票结果一个选区一个选区地刷新,最终定格在一组让整个德国政坛失语的数字上:选择党43.8%,基民盟1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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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州选举把德国政坛的天花板掀开了,一个卖酸奶的亿万富翁公开喊话支持极右翼领导人当总理,一个曾经在中国工作过的女博士距离德国权力中心只差最后三步。
五年前,基民盟在这里还拥有37.1%的选票。五年后,缩水了一半以上。选择党拿下83个议席中的39席,距离单独执政只差3席。投票率78%,创下萨安州1990年以来的最高纪录。大量平时不投票的人,这次走进了投票站。他们不是来支持某个政党的,是来表达某种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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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克尔说,这个结果令她“震惊且心碎”。但真正值得追问的,不是他们为什么震惊,而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为什么在35年后依然觉得“自己被时代抛在了后面”。
选择党不是一个新政党。2013年成立时,它反对的是欧元救助政策。后来把反移民变成了招牌。可在萨安州这场选举中,反移民并不是选民最关心的议题。德国电视二台的调查显示,55%的选民认为州内事务对投票起决定作用,高于看重联邦政治的37%。他们关心的不是边境,是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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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安州是德国人均GDP最低的州。2024年,全德人均GDP为50,819欧元,萨安州只有36,517欧元,不到汉堡的一半。全职工作者月均收入,东部3973欧元,西部4810欧元,差距21%。这个差距在2025年几乎没有缩小。
萨安州的人口从1990年的约285万下降到约210万,减少超过四分之一,是德国所有联邦州中人口流失最严重的。走掉的人中,大量是年轻人和受过高等教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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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小镇上的人看到的是什么?妇产科关门了,铁路停运了,商店歇业了。一家原本被寄予厚望的乡村医院已经关闭,邻近城市的外科医生每周只来坐诊一次。
萨安州不是没有工业底子。统一前,这里有大型化工企业、重型机械制造厂和铜矿。统一后,国有企业被托管局全面私有化,90%的企业被西德资本收购或关闭,工业化体系在几年内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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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业率从1990年的0%飙升到1992年的20%。经历过那场转型的家庭,不相信政府描绘的下一场转型会让自己受益。社会学者纳赫特韦说得很准:东部生活水平确实提高了,但居民认为这种改善“很不牢靠”。家庭财富积累少,工会组织弱,一旦经济再出问题,个人没有缓冲。
这就是“统一后经济地理的复仇”。35年过去,东部被定位为西部工业的延伸市场,而不是平等的伙伴。工厂搬走了,年轻人走了,留下的人看着自己的家乡一年比一年安静。选择党没有创造这种情绪,它只是找到了这种情绪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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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举结果出来三天后,9月9日,德国亿万富翁西奥·穆勒公开表态了。这个人不是普通商人,他是穆勒公司的老板,旗下拥有Müller、Weihenstephan和Landliebe等品牌,是德国乳制品行业的大佬。
穆勒把选择党的胜利称为“德国的好运”。他不仅向魏德尔表示了祝贺,还说自己跟魏德尔相识已久、经常见面。他公开表示魏德尔有能力成为德国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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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勒的立场跟选择党的政策高度重合。他支持“重新移民”政策,说“有权留下的人可以行使这项权利,而那些非法滞留德国且没有这种权利的人应该离开”。在外交上,他说“如果由我来决定,德国就不会支持乌克兰,这不是我们的战争”。
一个德国顶级富豪这么公开、这么直白地站台极右翼政党,在以前的德国是不可想象的。德国商界长期以来对选择党保持距离,即便有人私下认同,也不会公开表态。穆勒这次直接打破了这个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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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安州的选举结果,把默茨推到了悬崖边上。基民盟、社民党等主流政党长期坚持的“防火墙”政策,拒绝与选择党进行任何形式的合作,在萨安州面临最严峻的考验。
选择党拿下39席,距离绝对多数只差3席。基民盟只有15席,社民党更少。理论上,其他所有政党可以联合起来挡住选择党。可问题在于,其他政党的席位加起来,凑不出一个稳定的多数。即便勉强组阁,也随时可能崩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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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茨9日在联邦议院说,执政联盟与选择党“在多个政策领域存在深刻分歧”,选择党“无法在德国赢得绝对多数支持”。这话是在给自己打气。可就在他发言的同一天,最新民调显示,近八成德国人认为默茨“不适合”当总理。
基民盟内部已经开始出现逼宫的声音。有人公开讨论是否应该调整与选择党的关系,从“绝不合作”改为“视情况而定”。防火墙一旦松动,就不是萨安州一个州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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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德尔在等什么?她在等下一次联邦大选。选择党联合主席魏德尔在萨安州胜选后说了一句话:“创造了历史。”她还预测,在下一次联邦大选中,选择党将占据领先地位。
她公开呼吁提前举行联邦选举,以便在圣诞节之前更换总理。选择党在全国的支持率已经攀升到29%,魏德尔被确定为下届联邦大选的总理候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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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德尔的策略很清晰:从东部各州开始,一个州一个州地拿下40%以上的选票,让“防火墙”在物理上变得不可能。
当一个政党在多个州都成为第一大党时,主流政党拒绝与之合作的政治成本会越来越高。到某个临界点,拒绝合作就不再是“道德坚守”,而是“拒绝承认民意”。萨安州就是这个临界点的第一个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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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党在萨安州的胜利,不是移民问题的胜利,是区域不平等被政治化的胜利。当一个地区的人均收入比全国平均低30%,人口流失超过1/4,年轻人走光,医院关门,火车停运,这种被抛弃感不需要任何意识形态来煽动。它本身就是燃料。
统一35年,西部向东部持续进行财政转移支付。可这笔钱没有换来东部的产业自主,换来的是东部对西部财政的依赖。东部的工厂被西部的资本收购后关闭或搬迁,东部的人去西部打工,东部的钱回西部纳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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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结构不是“发展”,是“抽取”。社会学者用“内部殖民地”来形容这种关系:东部被定位为西部工业的延伸市场和廉价劳动力的来源地,而不是平等的经济伙伴。
选择党把这种区域不平等转化成了政治资本。它告诉东部选民:你们不是失败者,你们是被遗忘的人。建制派告诉你们“再等等”,等了35年,等来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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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茨说“我深感震惊”,可萨安州的选民不震惊。他们早就知道了。他们只是在等一个政党,把他们的愤怒说出来。
参考资料:德国选择党拿下43.8%:一场州选举为何震动全国?——重庆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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