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医科大学博士跳楼，年轻的生命怎么能如此放弃
文/叶雨秋
9月15日凌晨的广州，南方医科大学白云校区的23楼，一个25岁的生命落在了他走了七年的学医路上。他是临床医学八年制本博连读的学生，距离拿到博士学位只剩最后一年，差一点就能穿上白大褂，成为自己理想里的医生。
宿舍楼下的花束越堆越多，有冰可乐，有他可能爱喝的功能性饮料，还有人留下了写着“下辈子别学医了”的字条。这些来送花的人里，有他的同学，有素不相识的医学生，还有很多早已脱下白大褂的过来人——他们都懂那条路有多难走。
“八年制本博连读”这六个字，在高考志愿填报册里是金光闪闪的光环，是top1%的尖子生才能拿到的入场券。可只有真正走进去的人才知道，这八个字背后是没有缝隙的人生：高中三年要拼到全省前几百名才能拿到入场券，进了校门就要把别人的大学四年、硕士三年、博士三年压缩成八年，每一步都卡着死线。别人的大学有逃课、有社团、有恋爱，他们的大学是系统解剖、局部解剖、生理生化，是永远背不完的知识点和永远做不完的实验。到了第七年，别人可能已经在职场摸爬滚打了三四年，有了积蓄有了退路，他们还在实验室和病房之间连轴转，要攒够病例、要做完实验、要通过开题，差一步就拿不到那一张博士毕业证。
更让人喘不过气的是，这条路几乎没有容错空间。八年制的培养规则像一条单行道，中途如果想放弃，别说硕士学位，就连本科学历都拿不到，高中三年的苦读最后只能换回一张高中毕业证。导师掌握着开题、毕业的生杀大权，只要卡在某一个环节，前面六七年的努力就可能全部作废。没人敢请假，没人敢出错，没人敢停下来，因为只要慢一步，就可能被整个体系甩出去。
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那个七月的车祸。父母双双被送进ICU，父亲最终没能抢救回来，母亲至今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他向导师请假回重庆处理后事，网传只拿到了三天假期，往返广州到重庆的路程就要去掉将近两天，剩下的时间里，他还要处理父亲的后事、安顿ICU里的母亲，甚至还要每天远程录实验数据到凌晨，否则就会影响开题，影响毕业。一边是等着他送终的父亲，一边是躺着重症监护室的母亲，一边是读了七年就差临门一脚的学业，他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竟然没有一条路能走通。
现在网络上有很多声音，有人在骂导师不近人情，有人在质疑八年制的培养制度，有人在问为什么请假三天以上就要层层上报，为什么不能给遭遇重大变故的学生开绿色通道。这些问题都还在等答案，校方已经成立了专项工作组，警方也还在调查中，我们需要等待官方的通报，不能听信道听途说的信息。但有一件事已经无比清晰：我们的医学培养体系，好像从来没有教过这些孩子，当他们遇到人生难关的时候，可以停下来，可以缓一缓，可以有别的选择。
我们总说医者仁心，要求医生要对患者有共情，要能体会患者的痛苦。可我们在培养医生的时候，却好像忘了这些准医生们也是人，也会遇到人生的至暗时刻，也会有撑不住的时候。他们的人生不该只有实验室里的数据和病房里的病例，不该只有“必须毕业”这一个选项。当他们家里出了急事，应该有合理的请假通道；当他们心理压力太大，应该有地方可以求助；当他们实在走不下去的时候，也应该有退路，不至于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那个25岁的年轻人已经走了，他再也穿不上那件梦寐以求的白大褂，再也没机会给母亲尽孝，再也没机会看看除了实验室和病房之外的世界。宿舍楼下的花总会枯萎，但我们不该忘了这次的教训。医学培养要的不仅是专业过硬的医生，更是心理健康、能扛过人生风浪的普通人。别再把学医的路修成没有出口的单行道，别再让下一个年轻人，在最艰难的时候找不到一个可以喘气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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