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老君山的冬天,远赴人间惊鸿宴这句话再合适不过。从洛阳出发,车过栾川,山势逐渐抬升。窗外先出现零星的雪,后面整片山坡都白了。进山的路覆着薄冰,车轮碾过,声音脆生生的。
坐两级索道上山。第一段索道穿过浓雾,什么都看不见。第二段索道爬到雾层以上,眼前突然开阔。脚下是平整的云海,一直铺到天边。云海不是静止的,有风经过时,表面缓慢起伏,一阵一阵翻涌。
下了索道,沿栈道往金顶走。栈道建在悬崖边,栏杆上积着雪,手一碰就簌簌落下。空气冷,吸进鼻子里有轻微的刺痛。远处金顶道观群在雪里露出轮廓。金色屋顶覆着厚雪,只露出飞檐的边角。红色墙面被雪衬得发暗。那些建筑贴着山脊,错落着,从云雾里冒出来。没有风的时候,四周很静,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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栈道宽一米多,靠山一侧结着冰,靠崖一侧有半人高的护栏。护栏铁链上凝着一层毛茸茸的霜。路面上的雪被踩得东一块西一块,露出青灰色的石板。走不快,每一步都要踩实。遇到陡坡,手会不自觉地扶住铁链。铁链冰得刺骨,戴着手套也能感到寒意传进来。走走停停,呼出的白气在衣领上结成细小的冰晶。
抬头看,金顶离得并不远,但山路曲折,实际距离不短。路边有一棵松树,树冠被雪压得低垂,枝条向下弯,雪厚处有七八寸。松针从雪里钻出来,颜色发黑。偶尔一阵风过,树上的雪扬起来,扑在脸上,凉得人一激灵。
走到中天门,台阶上的雪被踩实了,有些滑。路旁有人在扫雪,扫帚划过石面,声音单调。再往上,路过一处平台,凭栏望去,云海已经漫到脚边。白色的雾带沿山坡往上爬,遇到山崖又折回去。金顶在云海里时隐时现,有时只露出一个金色的尖顶,有时整片建筑都显现出来,几秒钟后又沉入白茫茫里。
午后光线转强,天色蓝得发脆。云海上方干净,只剩几缕薄雾。金顶的雪开始发亮,屋檐下挂着冰凌,长的接近一尺。冰凌排列在檐角,被太阳照得通透。有鸟从云海上方掠过,翅膀扑扇的声音很轻。风不大,但山顶温度低,站久了脸颊发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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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顶道观群由几座殿组成。正中的金殿在雪里十分醒目,屋顶覆雪,屋脊上的神兽只露出头部。两侧的亮宝台和玉皇顶相对而立,中间隔着一片空地。空地上的积雪平整,没有多少脚印。殿前的香炉也积了雪,只露出三足。香火气混着冷空气,有一种特殊的气味。有游客在殿前拍照,动作很轻,没有人喧哗。快门声在安静里显得突兀。
黄昏时分,云海开始变化。原先平整的云面出现大的隆起,又慢慢塌下去。颜色从白转成灰蓝,远处的云层被夕阳照得发暖,靠近山体的部分有阴影。光线斜照在金顶上,金色屋顶与云海的颜色对比强烈。这时从南天门往下看,台阶,石栏,松枝都裹着一层冰壳。松枝上的雪偶尔掉下一块,打在下面的积雪上,发出闷响。
天黑前下了山。夜里住在山腰的客栈。房间窗外能看见山顶的灯,几点金黄,悬在半空。云海还在,灯光映上去,晕成模糊的光斑。
第二天早起,看日出。日出前云海沉静,东方天际有一条窄窄的红线。红线慢慢变宽,金顶的轮廓从暗里浮出来。太阳从云海边缘升起来,光从云面上铺过来,整片山顶都染成暖色。金顶的雪地反射出细碎的光点。风开始吹动云海,大团的云雾翻过山脊,往山谷里倾泻。翻涌持续了几分钟,随后又恢复平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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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金顶前,脚下是翻涌的云海,身后是覆雪的殿宇。空气清冷,天光澄明。冬天来这里的人不多,山顶显得空旷。没有嘈杂,只剩风声。偶尔有钟声从某个殿里传出,拖得很长,在山谷里慢慢散开。
远赴人间惊鸿宴,大概就是这样的场景。老君山的冬天,云海,白雪,金顶,三者碰到一起,确实有一种不属于日常的意味。不用刻意找角度,随便站在栏杆边,眼前就是完整的画面。云海翻涌时,会觉得山在动。雪停后,又觉得一切都静止了。这种动静交替,只有亲历过才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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