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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年轻医学博士生的坠楼离世令人痛心。
最初网络上出现了很多关于导师、请假和毕业压力的说法。随着家属发声和更多信息披露,其中一些说法并不符合事实。至少从目前公开的信息看,导师曾经给予他帮助,也在努力挽留和帮助他完成学业。
因此,我不想讨论谁对谁错,更不愿意用一个年轻生命的离去去证明某一种观点。
真正让我久久不能释怀的,是另一个问题:一个年轻人,要经历多少年,才能走到医学博士这一步?而当亲人重病、家庭变故、经济压力、学业和未来的不确定突然同时到来时,如何应对?
都说医学博士是一条漫长的路,但仍然只是医学生涯的刚刚起步而已。
我们选拔医学生,看考试分数、看科研能力,却很难通过这些指标知道,一个年轻人在遭遇重大变故时,是否知道如何面对。
我甚至不太喜欢简单地把这称为“抗压能力”。因为真正的强大,不是什么事情都硬扛。知道什么时候需要求助,什么时候应该取舍,什么时候去和规则博弈,同样是一种能力。
延期毕业会怎么样?休学一年又会怎么样?
站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当下的位置,这些事情确实很大;但站在几十年的人生里回头看,它们真的可能没有那么大。晚一年毕业,可以重新开始;科研停下来,可以重新开始;甚至有一天发现医学并不是自己最终想走的路,也仍然可以重新选择其他的路。
但,生命却不能重新开始。
所以我越来越觉得,医学教育除了教知识、技术和责任,还应该让年轻人懂得一件事:医生首先也是一个普通人。
我们可以坚强,也允许脆弱;可以坚持,也可以暂时停下来。面对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向家人、老师、同学和专业人员求助,不是失败。
对于家庭条件并不优越的年轻医学生,这一点尤其重要。
漫长的学制意味着更多时间和经济成本,也意味着他们可能比别人更害怕延期、更害怕掉队、更害怕让父母失望。
学校和老师除了要求他们成长,也应该让他们知道,在真正困难的时候,制度里有退路,身边有人可以求助。
我做了很多年医生,也接触过很多年轻医生。现在看他们,我常常觉得,比起希望他们更聪明、更优秀、更快地成功,我更希望他们能够健康、完整地走完这条很长的路。
医学需要优秀的年轻人,也应该珍惜这些年轻人。
我们教他们如何发现患者的危险信号,如何在危急时刻挽救生命;也应该教会他们,当危险发生在自己身上时,能够及时发现,能够开口求助,能够允许自己停下来。
医学教育最终培养的,不只是一名能够救治别人的医生,也是一个能够理解生命、珍惜生命的人。
我们一直告诉患者,生命高于一切。对年轻的医学生,我也想说:这句话,同样包括你自己。
作者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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