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6日凌晨,意大利库马约尔。一个中国小伙子跑完336公里,用了65小时55分22秒,拿到冠军,还把赛会纪录缩短了13分钟。
这是这项赛事创办十六年,第一次有亚洲选手捧起330公里组的总冠军。
我看这条新闻,第一反应不是佩服他的腿,是佩服他的觉。
六十多个小时里,他累计睡了大约一个小时。
但是我要说的不是让你家孩子去跑越野。我想说的是另外一件事——我们这套教育里,缺了一堂课。这堂课不叫语文,不叫数学,它叫耐力。
先说这场比赛有多难。赛道全长336公里,累计爬升超过24000米,要翻过25座海拔两千米以上的山口,其中一部分在三千米以上。关门时间是150个小时。它没有强制休息,什么时候睡、睡多久,全看选手自己的判断。这项赛事常年完赛率不到六成。
念完这些数字你就知道,这不是运动会上的八百米。
我在高校待了二十多年。我越来越有一个感觉——我们的教育,本质上是一套短跑训练系统。
月考、期中、期末、模拟考、高考,一节一节地量,一枪一枪地计。你考好了,马上有分数回馈;你考砸了,下个月就能再来一次。整个系统奖励的,是「当下这一刻跑得快」。
这套系统有它的道理。
但是有一个代价,很少有人提。它让我们的孩子,几乎没有人学过怎么跑长距离。
我为什么这么说?因为长距离和短距离,需要的根本不是同一种能力。
跑一百米,你要的是爆发,是憋住一口气冲到底。跑三百三十公里,你需要的恰恰相反——是分配,是节奏,是在别人都在拼的那一刻,你还知道自己剩多少力气。
而分配和节奏这两件事,我们的教育里,几乎一个字都不教。
很多孩子从小学到高中,学会的唯一一种努力方式,就是「咬住牙」。考试周咬住,冲刺月咬住,一模二模咬住。咬到最后,不少人这辈子第一次真正崩掉,不是在高考,是在大学里第一次没有人盯着他的那个学期。
我说这个不是在怪孩子。我是想说,他们从来没被人教过另一种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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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回那个小伙子。他叫赵家驹,1995年生,贵州人。这是他第二次跑这条赛道。
去年他跑过一次,跑到203公里,因为高海拔头晕、流鼻血、肌肉痉挛,退赛了。
今年他回来,拿了冠军。
我更想让你看的,是过程里的一个细节。
比赛进行到203.8公里,他进站补给,在站里待了大约50分钟,换装、吃东西、休整,实际睡眠只有20分钟。就是这么一小会儿,瑞士选手反超了他,一度领先12分钟。
按很多人的直觉,这时候该干什么?该豁出去了,该不睡了,该把命都押上往前冲。
他没有。他出站以后,按自己的节奏一点一点追。在接下来的三十多公里里,他把差距一点点还了回来。到后面那个夜里,他翻过两座两千五百米级的垭口——那个时段,别的选手困得走不动、一个接一个失误——他把第一名重新拿了回来。这以后,再没让出去。
更值得琢磨的是后面的安排。全程六十多个小时,他几次进站,每次小睡十来分钟就重新出发。加起来,睡了一个小时左右。
你把这件事看清楚了,会明白一个反直觉的道理:他不是靠「不睡」赢的,他是靠「会睡」赢的。
那一个小时不是熬出来的,是算出来的。
我为什么要讲他的睡眠?因为这件事,正好戳在我们教育最软的地方。
我们这二十多年教给孩子的努力观,只有一条:熬夜等于勤奋。
我到了办公室,最常听到的一句话是「老师,我昨天熬到三点」。说这话的学生,眼神里通常还带着一点期待。
但是孩子,熬到三点不是本事。知道什么时候该睡,才是本事。
我有个学生叫小唐。他从大一到大三,每个学期的前十五周都在混,最后一周开始通宵,绩点居然还不错。他自己也很得意,管这叫「性价比最高」的打法。
到了大四做毕业设计,他卡住了。他跟我说,老师,我不知道从哪开始。
我跟他说,毕设没有「考前一周」。
这就是短跑选手撞到的那堵墙。前面十几年,他一直可以靠最后一周的爆发过关,所以他从没练过另一件事——把一个要做三个月的事,均匀地放进三个月里。
还有一个学生叫小刘,是小唐的反面。他天天在图书馆待到闭馆,看上去最勤奋,可每到学期后段就垮,感冒、失眠、情绪差,什么都来。
他不是不努力。他是从来不舍得休息,觉得休息是浪费。
我当年还带过一个孩子,考前一周天天通宵。考试那天,他在考场上睡着了。监考老师把他叫醒的时候,卷子只写了一半。
我讲这几个例子,不是要笑他们。我讲这些,是因为我年轻时候也干过一样的事。
我们这套体系是按「这几天」算成绩的。所以我们的孩子,也只能按「这几天」过日子。
但是你算一算,人的一辈子,不是一学期,也不是一节考试。它是四节、四十节、四百节。
一场能跑330公里的比赛,从来不是靠某一段跑得快赢下来的。
我每年都会跟学生讲三条很笨的建议,讲了十几年。
第一条,别把一整年的力气攒到最后一周用。你以为你是在集中火力,其实你是在赌运气。真正稳的人,是把「这两天」摊成「这三个月」。一天两个小时听着不多,一年下来是七百多个小时,比你考前那七十个小时扎实得多。
第二条,把休息当成训练的一部分。我说的是真休息,不是刷手机刷到凌晨两点。睡够,按时吃饭,每周有两次出汗的运动。这些事看着和成绩没关系,其实是一回事——你在给自己的身上留一点余量。那位跑330公里的人,靠的就是这点余量。
第三条,去找一个能跑十年的节奏,别找七天见效的方法。你只要记住一个常识:能七天见效的,也能七天失效。真正值钱的本事,都需要一个你不太愿意接受的时间长度。
这三条听起来都挺笨。但是这些年,我用它们拦下过好几个把自己熬垮的孩子。
最后我想说回那个小伙子。他赛前在社交平台上写过一句话,我看了很久:
「巨人之路,唯有前行,我们要翻越的山,从来都是心里的那座高山。」
他跑了336公里,翻过25座山。但是他真正翻过去的,其实是最后一句说的那一座。
一个知道自己极限在哪的人,才敢去碰极限。
我给学生的最后一句建议,常常是同一句:慢慢走,别停。
你要是打算赢一次考试,那就用考试的办法。你要是打算过好这辈子,那就得学会长距离的跑法——先学会配速,再学会休息,最后才谈得上冲刺。
本人高校教师,教育类的话题,本人很愿意和各位分享。
信息来源:央广网、扬子晚报、新浪体育关于2026年9月16日「巨人之旅」越野赛的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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