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岁挪威国王离世：为娶平民王后苦等九年，葬礼上那首歌唱尽他一生的爱情

“阳光照耀着你，

阴影落在我身上，

但青草对所有人都是绿的”。

前几天，89 岁的挪威国王哈拉尔五世的葬礼举行。葬礼办得很隆重，老国王在位 35 年，一直饱受爱戴，上千民众前来献花祈福。

有意思的是葬礼上那首出圈的民谣：由挪威传奇歌手奥格 · 亚历山德森 Åge Aleksandersen 和民谣歌手 Tuva Syvertsen 共同演绎的《Jørgen Hattemaker》，中文意为“穷制帽匠约根”。

在一众圣诗颂歌间，这首叙事民谣显得反差十足，但也真实温柔。

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歌曲结束后，与老国王相伴一生的宋雅王后从座位上起身，走到丈夫的灵柩前，放下了一朵红玫瑰作为告别。

哈拉尔五世葬礼上的宋雅王后

在国王葬礼上响起的这首旋律，堪称绝妙的安排，藏着挪威民谣的发展历史，也恰好是老国王一生爱情的最好注解。

1.

歌名“穷制帽匠约根”，其实来源于挪威的一句古老俗语：“所罗门王和约根 · 制帽匠之间是有区别的” ——

意为在王室传统的国度，阶级鸿沟不可逾越。

20 世纪著名的挪威战后作家阿尔夫 · 普勒森 Alf Prøysen 以它为名写成了歌曲，但歌词的内容却直接颠覆了这句俗语：

歌词中，穷制帽匠啃着面包皮，而所罗门国王在觥筹交错中用膳，看似背景差别巨大，但歌词后文中唱着：

“但我们从自身出发，

走向隐秘之处，

终将化为

牧人白羊和沙仑黑羊的草料。”

这首歌创作于 1968 年，而这一年，老国王哈拉尔五世也和妻子宋雅苦恋九年终于成婚。两人的爱情故事和歌曲寓意有奇妙的映照：

1959 年，还是王储的哈拉尔在一场晚宴上认识了服装店老板的女儿宋雅，当时的宋雅跟王室没有任何关系，于是这场婚姻成了当年十足的 “王室风波”：

彼时欧洲王室恪守门第传统，王储必须迎娶贵族公主，用来维系外交与王室血统。而当时的挪威王室上下自然都强烈反对这段婚姻，舆论风波不断。

被逼到绝境的哈拉尔态度一直很明确，说如果不能娶宋雅，自己便终身不婚，放弃王位继承；而宋雅面对的则是更艰难的公众舆论，“裁缝的女儿“始终成为她被审视的理由。

两人抗争九年后最终迎来了这场打碎壁垒的婚姻。

就这样，宋雅也成为挪威历史上第一位平民王储妃，两人携手走过 58 年，感情故事传为佳话。

2.

除了国王与王后这段跨越门第的爱情，这首歌的演唱者奥格 · 亚历山德森 Åge Aleksandersen，同样值得细说。

奥格今年 77 岁，“摇滚老炮嗓的含金量还在上升”，原版轻快忧伤的叙事诗歌词在奥格的嗓子里过了一遍，更为广阔；

Åge Aleksandersen

旁边女声 Tuva Syvertsen 也很好听，她是一位哈当厄尔小提琴演奏家，也在 2004 年创立了挪威民谣乐队 Valkyrien Allstars，并且创办了“世界上第一个纯粹民谣夜店”Tuvas Blodklubb。

Tuvas Blodklubb

奥格和哈拉尔国王有一段私人交情：哈拉尔是个体育迷，生前会举办私人体育问答之夜，而奥格是其中常客，还是老国王的队友，于是他在现场的这首歌，是唱给挪威国王，也是献给那些先行告别的老友。

奥格本人的经历也很传奇，他 1949 年出生在挪威中部的 Namsos，父亲是锯木厂工人；年轻时他一度是跳台滑雪的好手，后来组建了乐队 Prudence；

Prudence

直到上世纪七十年代，他搬到特隆赫姆，组建了 Sambandet 乐队，从此开始了长达五十多年的音乐生涯。

奥格在挪威的摇滚音乐历史上也有着特殊的地位，在他之前，挪威摇滚歌手大多唱英文，觉得挪威语“不够酷”，而奥格选择用特伦德拉格方言写歌，证明本土的语言放在音乐中不仅不土，可以很动听，也很有力量。

奥格有一首代表作《Lys og varme（光与温暖）》唱出每个人心中的悲伤，希望和团结，后来成为了挪威的“非官方国歌”，重大场合，人人会唱。

3.

想到这些歌者和歌曲，就不得不提挪威传承百年的叙事歌谣传统 vise。

Vise 是一种根植本土的音乐传统，而葬礼上的《穷制帽匠约根》正是 vise 里最经典的作品之一。

很难用一个中文词精准翻译 vise。它本质是叙事歌谣，几百年来，不歌颂王侯将相，而是写遍普通人的喜怒哀愁、困顿与尊严。

《穷制帽匠约根》的创作者阿尔夫 · 普勒森 Alf Prøysen 正是 20 世纪把 vise 推向全民的关键人物。出生于挪威佃农家庭的他，也以此为基点，作为自己一生的创作底色。除了音乐，他最经典的应该是一部挪威儿童文学作品《胡椒罐婆婆》。

Alf Prøysen（1914 - 1970）

他还写过家喻户晓的《Du ska få en dag i mårå》，中文译为“明天你会拥有新的一天”，歌词中写下了一个满心颓丧走过古巴比伦城的小男孩，然后唱着：

“明天你会拥有新的一天，

带着空白的纸和彩色的笔。”

还有《Musevisa（老鼠之歌）》，借老鼠一家准备过圣诞的寓言，描绘那些普通生活中的闪光细节，也有习以为常却差异巨大的世间百态。

这些都是 vise 的经典作品，而在葬礼上演唱的奥格则是最早把“vise”的叙事传统带入摇滚乐的人之一。如今 vise 在挪威音乐里是太熟悉的词汇，风格创作也延展得更多;

大家都熟悉的便利之王 Kings of Convenience，虽然这是一支用英语演唱的乐队，乐评仍认为“在本质上比许多其他音乐人更接近 vise 歌曲”：低声细语、简单而朴素的气质。

王室被津津乐道的抓马或传奇的风波，就这样在一首真挚的 vise 民谣面前，都慢慢淡去。满堂宾客，心中只剩同一份触动，就像歌中所唱尽管现实具体，但“草对每个人都是绿的”。

“青草不问来处，

生长在所有人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