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人类器官，法国准备向猪“借”一个？

添“星标”，点“在看”，

把猪的肾脏、心脏甚至肝脏移植到人体内——听起来像是科幻电影里的情节，但在法国，这项技术正在从“绝对禁区”变成一个可以认真讨论的医学选项。

法国国家生命与健康科学伦理咨询委员会（CCNE）日前发布有关器官捐献的意见，首次为法国开展异种移植研究打开大门。面对越来越严重的器官短缺，委员会认为，法国不仅需要改善现有的器官捐献和移植体系，也应当在严格的伦理、科学与卫生框架下，探索将经过基因改造的猪器官移植给人类的可能性。

不过，先别急着脑补“明天去医院换一颗猪心”。法国目前并没有批准大规模临床使用猪器官，CCNE的意见更准确地说，是为相关研究和未来的临床试验亮起了一盏谨慎的绿灯。

法国不是没人愿意捐，而是远远不够

法国的器官移植技术已经相当成熟，但最大的问题一直没变：需要器官的人太多，可供移植的器官太少。

不到十年时间，法国器官移植等待名单上的患者人数增加了约50%。截至2026年初，等待移植的患者已接近2.4万人。

2025年，法国完成了6148例器官移植，创下历史纪录。然而同一年，仍有966名患者因为没能及时等到合适的器官而去世。

换句话说，即使法国医生做的移植手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也依然赶不上不断增长的需求。

法国伦理委员会因此提出一系列改革建议，包括加强医院器官捐献协调团队、改善潜在捐献者的识别、扩大活体肾脏捐献，并考虑允许“非定向捐肾”。

所谓非定向捐肾，是指一个健康人自愿将肾脏捐给自己并不认识的患者。英国自2000年代中期引入这一制度以来，已经完成了超过1000例相关移植，但这种做法目前在法国仍未获准。

而在这些建议中，最引人关注的，还是那三个字：猪器官。

为什么偏偏是猪？

异种移植，法语称为“xénogreffe”或“xénotransplantation”，指的是把一种动物的器官、组织或细胞移植到另一物种体内。

科学家最早曾把灵长类动物视为潜在的器官来源，因为猴子与人类的遗传关系更近。但现实问题不少：适合研究的灵长类动物数量有限，一些物种本身就受到保护，而且它们可能带来更高的疾病传播风险。

相比之下，猪显得“实用”得多。

猪的肾脏、心脏等器官在大小和生理结构上与人体器官有不少相似之处，而且猪繁殖较快、数量充足，医学界对其饲养和疾病控制也已经积累了大量经验。

但问题来了：人的身体并不会因为猪器官尺寸合适，就高高兴兴地接受它。

人体免疫系统一旦发现这个器官“不属于自己”，便可能立即发动猛烈攻击，造成急性排斥反应。因此，科学家需要先对猪进行基因改造，删除或关闭容易引发人体排斥反应的基因，同时加入一些有助于器官在人体内工作的基因。

简单来说，不是随便从农场里牵来一头猪就能“拆零件”，而是需要专门培育、经过多重基因编辑，并在高度严格的卫生环境中生活的医学用猪。

美国已经开始“吃螃蟹”

近年来，美国已经多次为病情严重、缺乏其他治疗选择的患者实施实验性猪器官移植，其中包括猪心脏、猪肾脏以及猪肝相关试验。

这些尝试距离成为常规治疗仍然很远，但医学进展相当迅速。法国RTL报道，一名66岁的美国患者曾依靠一颗经过基因改造的猪肾生活近九个月。猪肾失去功能后，他又接受了人类肾脏移植。

对于终末期肾衰竭患者来说，这种技术未来或许不一定要完全取代人类器官。它也可以成为一种“过渡方案”：在患者等到合适的人类肾脏之前，用猪肾暂时替代每周多次的透析治疗。

美国监管部门已于2025年批准开展猪肾移植人体的临床试验。法国则明显谨慎得多，目前仍处于讨论研究框架、伦理规则和未来监管制度的阶段。

猪器官真能解决一切吗？

答案当然没有这么简单。

首先是安全问题。除了器官排斥，动物体内还可能携带对猪没有影响、却可能在人类体内引发疾病的病毒或其他病原体。一旦接受异种移植，患者可能需要长期甚至终身接受严密监测。

这不仅关系到患者本人，也涉及其家人、医护人员，乃至更广泛的公共卫生安全。

其次是知情同意。一个在透析中苦苦等待、或已经生命垂危的患者，是否真的能够在没有压力的情况下作出选择？当医生告诉他“这是目前唯一可能延长生命的机会”时，这种同意究竟有多大的自由度？

此外，还有一个无法绕开的问题：动物怎么办？

如果异种移植真正普及，就意味着需要专门培育大量基因改造猪，将它们饲养在与外界隔离的无菌环境中，最终以获取器官为目的结束其生命。

它们的生活条件应该遵循什么标准？人类为了延长自己的生命，可以在多大程度上利用动物？这些都不是一句“医学进步”就能回答的问题。

至于宗教和文化方面的接受程度，同样可能影响患者的选择。面对一个来自猪的器官，不同信仰、不同家庭和不同个人可能给出截然不同的答案。

法国的态度：可以研究，但不能取代人类捐献

法国伦理委员会强调，异种移植不应取代人类器官捐献。

即使未来证明猪器官足够安全有效，它也更可能成为一种补充选择，主要服务于无法接受人类器官、短期内等不到合适器官，或者需要暂时摆脱透析的患者。

换句话说，法国并不准备把器官短缺问题简单地“外包给猪”。与探索新技术相比，完善医院的捐献识别和协调机制、发展活体捐肾、降低家属反对率，以及让更多法国人了解器官捐献制度，依然是更现实、更迫切的任务。

猪器官移植或许能让一部分患者多等一段时间，甚至重新获得生活的可能。但它同时也迫使社会面对一个相当棘手的问题：

当挽救人类生命需要跨越物种边界时，我们究竟愿意走多远？

文字：糯米团子

审编：Léa

参考资料：

https://www.rtl.fr/actu/sante/xenogreffe-qu-est-ce-que-cette-greffe-d-organe-animal-desormais-autorisee-depuis-le-15-septembre-7900673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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