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延津克明孙顺利||中秋夜，鹳雀楼在车间亮着灯
AUTUMN TOURISM
中秋的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延津克明的车间里机器还在转。
我站在生产线旁，看着面板上跳跃的数字，忽然想起十年前的那个三月。那时候我还只是个不爱说话的主机打杂工，每天闷声干活，觉得初中毕业的自己不过是一棵平凡的小草，自得其乐就好。谁能想到，一首诗会把我推到今天这个位置？
原车间主任，如今的副经理王小霞发了条微信过来：“顺利，今晚降温，让大家注意保暖，辛苦了。”短短几个字，让我心里一暖。十年前我刚进公司那会儿，在切面岗位把240的面切成了190，整整7吨。当时我急得差点哭出来，是王小霞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不急不急，我来帮你解决”。那天起我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把计划抄一遍，记在心里。从此再没犯过同样的错。
夜班的兄弟们陆续到了。我冲我们点点头，顺手拿起对讲机：“和料注意一下湿度，今晚天气干燥。”这些年我带出来的21个人，个个都是多能工。缺人的时候谁都能顶上去，主机、和料、切面、副机、打杂，人人都是熟练工。这都是我一个岗位一个岗位培训出来的。
机器轰隆作响，面条像瀑布一样从生产线滑下来。我弯腰看了看切口，齐整、利落，是我想要的样子。以前那个不敢说话、不敢抬头的我，如今站在这里，领着二十几号人，把每一根面条都当成作品来对待。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儿子发来的视频。屏幕那头，小家伙举着月饼喊：“爸，中秋快乐！你什么时候回来吃面？”我鼻子一酸。我已经三年没在家过中秋了。挂面行业有个特点，越是节假日越忙。别人团圆的时候，正是我们保供的时候。
“爸忙完就回去，”我对着屏幕笑了笑，“你替爸爸多吃一碗。”
挂断视频，我抬头看了看车间顶棚的灯。白炽灯把整个车间照得通明，恍惚间竟像一座发光的楼台。我忽然想起当年王广磊问我背《登鹳雀楼》的情景，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就是这首诗，让王广磊第四次来找我谈心，也让我终于点了头。
那时我不懂，一个打杂的为什么要“更上一层楼”？后来我明白了，登高不是为了看别人，是为了看清楚自己。收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我最后一个走出车间，回头看了一眼，生产线停下来了，灯还亮着。月光从高高的窗户洒进来，落在那些安静的面条上，白得像雪，细得像月光本身。
我想起一句话：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登高远眺的楼台。在我心里，那座楼台就是王之涣的鹳雀楼。但此刻我觉得，车间里亮着的灯也是一座楼台，这里有我的兄弟，有我一根一根做出来的面条，有从切错7吨面的毛头小子到如今独当一面的班长，这十年走过的每一步。
中秋的月亮圆在天上，面条的香气飘在风里。我骑上电动车往家赶，后座绑着一箱公司发的月饼和几包陈克明面条。妻子发来语音说面已经煮好了，等我回来团圆。我加速拐过最后一个弯，远远看见自家窗口还亮着灯。那点暖黄的光在夜色里摇晃，像一座小小的、温暖的楼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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