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开篇的话：前些天，上市企业星宇股份107名应届生被“羞辱式”劝退——入职仅一个月，要么签“个人原因”离职拿半个月工资，要么下放流水线。HR还放狠话：常州400人的人力资源群都在等着，不配合就别想在这个圈子混下去。孩子们含泪签字。
一家年营收超150亿的行业龙头，如此对待自己的员工，不禁令人恶向胆边生。这不是孤立事件，是一个系统性问题的缩影——不少企业把劳动者当作随时可以丢弃的成本。再看看上海顶级赛车赛事起火、职校学生往鲜花饼中吐痰，以及我们无比诟病的35岁现象，都可以看出我们社会对劳动者的态度。
曾几何时，我们的社会穷是穷、苦是穷，但尊重劳动者是中国社会几千年来没有过的。可现在，每次我谈到要保护劳动者，总有一堆人站出来告诉我“这是破坏中国的制造业竞争优势”，更有甚者直接骂我居心叵测，给外国人“递刀子”，着实可悲。
接下来，我准备撰写七篇文章，把劳动者保护这件事好好掰扯掰扯，呼吁全社会认真保护好劳动者，开展中国宝贵的劳动力资源。为了方便大家阅读，这七篇文章我先列一个纲目——
第一篇：扩大内需首先要保护好劳动者；第二篇：劳动者也是消费者；第三篇：忽视劳动者保护必然导致内卷；第四篇：提高劳动者待遇必然增加工作岗位；第五篇：不尊重劳动者的结果就是“断子绝孙”；第六篇：善待劳动者也是核心竞争力；第七篇：不能善待劳动者的企业死了就死了。
这组稿件的观点，其实就是我这些年经常在社交平台说过的话，借此机会重新集中阐述一次。
一评：扩大内需首先要保护好劳动者
星宇股份“解约门”发生之后，网络上骂声一片。有人替那107个孩子感到不值，有人愤怒于企业的冷血，有人担忧自己的饭碗。但很少有人去想一个更宏观的问题：像星宇股份这样的企业，以及我们过时的政策和路径依赖，到底在怎样地伤害中国的消费市场？
建国以来，中国社会都非常重视生产和积累。特别是改开后，外向型经济时代形成的路径依赖——想方设法压低产品的造价，以廉价劳动力优势赚取外汇。至于劳动者拿多少工资、有没有休息时间、活得有没有尊严，从来不在考核指标里。
在特定的历史时期，这种牺牲劳动者权益换取国家发展的做法无可厚非，全体国民都非常理解，也非常配合。可到了今天，中国已是全球第二大经济体，外贸顺差突破万亿美元，再靠压低劳动者工资来维持竞争力，既没必要，也走不通了。
多个重要会议上，党和政府高喊“扩大内需”“搞活内循环”，可过时的观点制约政策落地。很多地方官员一说到保护劳动者，第一反应就是“企业会跑”“成本会涨”；很多企业一说到涨工资，就大呼“活不下去”。这套逻辑，是几十年“世界工厂”模式的思想 钢印 。
今年全国两会期间，全国政协常委苗圩点破过度加班与消费疲软之间的关联：人们需要休闲时间才能去旅游、去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才能拉动消费。也就是说，劳动者的工资水平和休息时间，就是消费市场得以运转的必要条件。
道理如此清晰，可现实中的数据依然十分刺眼。2025年，全国企业就业人员周平均工作时间48.6小时，还只是平均值。这意味着大批劳动者实际上处于全年无休、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的状态。这样的活法，拿什么消费？
更值得我们反思的是，一些比我们穷得多的国家，在劳动者保护上却比我们做得要好得多。
塞尔维亚，人均GDP只有中国的六成左右，可劳动法执行得一丝不苟。星宇股份在塞尔维亚的工厂，当地员工朝九晚五，到点拎包下班，加班的全是中国外派工人。巴西、阿根廷，同样面临经济困难，但对劳工权益的保护力度远高于我们。
很多人以为“扩大内需”是个宏大命题，其实不然。扩大内需的第一步，不是什么财政刺激和货币政策，而是最基础的保护劳动者。没有劳动者权益的保护，就没有劳动者的收入和闲暇；没有收入和闲暇，就没有消费；没有消费，就没有内需。这条链条短得一目了然，却被无数企业选择性忽视。
所以，别再说什么“企业难做”“先保企业再保员工”之类的鬼话，再难还能难过刚毕业就被扔到马路上的劳动者。扩大内需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把人当人看之后，自然而然生长出来的。我们的政策不搞好劳动者保护，扩大内需就是一张永远兑现不了的空头支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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