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时深度】英国三个地区真想“脱英”吗？

来源：环球时报

【环球时报驻英国特约记者 纪双城 环球时报记者 李迅典 环球时报特约记者 刘雯】编者的话：大不列颠要变成“小不列颠”了？9月14日，英国威尔士、苏格兰和北爱尔兰三地首席部长举行会晤，以各自政党领导人身份就共同致力于脱离英国达成一致。这场会晤将英国地方与中央政府之间长期存在的宪政矛盾再度推到公众视野，而三地要求获得独立公投权的背后，是近年来各地区独立支持率持续攀升的现实。然而，相关地区支持独立的人仍然不占多数，因此有分析认为，此次会晤只具有象征意义。不过，有专家指出，假若放任三地分离主义势力坐大，英国可能分崩离析；如果英国进一步衰落，国际格局可能发生改变。

倘若英国分裂，将会出现什么局面？

如果其他地区全部“脱英”，英格兰将被动“独立”；英国在相关地区的军事存在会撤出；最棘手的问题之一是划定公海边界，这关乎北海海域储量巨大的石油资源的归属问题。

2014年，苏格兰举行独立公投，当时45%的人赞成独立，55%的人反对。然而，总部位于伦敦的市场研究咨询公司Savanta近期所做民调显示，47%的苏格兰受访者支持该地区独立，44%的人反对，8%的人尚未决定。剔除未决定者后，51%的受访者支持苏格兰独立，49%的人反对。

类似的情况也出现在威尔士和北爱尔兰。伦敦民调机构Survation今年8月开展的一项调查显示，如果明天举行威尔士独立公投，32%的当地人会支持。澳大利亚“对话”新闻网表示，过去几年，支持威尔士独立的人以未曾见过的方式增多。去年，贝尔法斯特女王大学等机构联合进行的调查显示，支持北爱尔兰与爱尔兰统一的人比例上升了1个百分点至36%，而支持北爱尔兰宪法现状的人比例下降了5个百分点至42%，两者相差6个百分点。在2023年的上一次调查中，两个群体之间的差距为12个百分点，而2021年为23个百分点。

多家媒体以及学者分析认为，“脱欧”是导致上述三个地区分离主义倾向上升的重要诱因之一。位于苏格兰的斯特拉斯克莱德大学政治学教授柯蒂斯表示，自2019年英国议会因“脱欧”陷入僵局，支持苏格兰独立的人的比例就出现了上升，而这一上升趋势从未被逆转。苏格兰工党前领袖达格代尔将这一现象主要归因于“脱欧”对该地区经济的影响。苏格兰政府欧洲事务负责人格辛斯近期称，“脱欧”导致苏格兰去年损失33亿英镑收入，并使每个家庭每年的食品账单平均增加250英镑。

北爱尔兰生活与时报调查显示，“脱欧”是支持北爱尔兰与爱尔兰统一人数增长的关键驱动因素之一。约37%的人表示，英国“脱欧”让他们更倾向于支持北爱尔兰与爱尔兰统一。“对话”新闻网称，“脱欧”等外部事件在威尔士独立倾向增强过程中显然发挥了作用。事实上，威尔士支持独立的运动团体YesCymru正是在2016年英国“脱欧”公投前夕成立的。许多威尔士人将“脱欧”的后果以及英国紧缩政策视为威斯敏斯特并未重视威尔士地区优先事项的证明。

倘若英国分裂，将会出现什么局面？英国《地铁报》援引德蒙福特大学政治学者琼斯的分析称，除国名和国旗之外，英国还将出现一系列重大变化。如果北爱尔兰与爱尔兰统一，就会形成一道巨大边界，英国企业进入欧盟单一市场的门槛会再度抬升。同时，英国在相关地区的军事存在会撤出，大批军人将被调回英格兰军营，部分人员还会因不再需要而退伍。

苏格兰一旦脱离英国，最直接、最棘手的问题之一是如何划定公海边界，这关乎北海海域储量巨大的石油资源的归属问题。此外，如果其他地区全部“脱英”，英格兰将被动“独立”。

多数民众反对“脱英”

北爱尔兰和爱尔兰在民族认同、宗教信仰以及政治观点等方面存在巨大分歧；威尔士人担心财政难以自立；苏格兰人更重视生活成本问题。

值得注意的是，虽然北爱尔兰、威尔士支持独立的声音在增大，但当地多数民众还是支持留在英国，反对“脱英”。

先看北爱尔兰。英国利物浦大学爱尔兰研究所今年5月进行的一项民调显示，只有35%的北爱尔兰居民支持与爱尔兰统一。家住北爱尔兰首府贝尔法斯特的机械工程师麦克维尔今年50岁。他对《环球时报》驻英国特约记者直言，不想看到北爱尔兰也举行“脱英”公投，“那会是新麻烦的开始”。麦克维尔承认，在新芬党执政的背景下，有越来越多的北爱尔兰人开始考虑是否应该选择并入邻国爱尔兰，但不要忘了上世纪20年代爱尔兰选择历史性分治的根本原因，是北爱尔兰和爱尔兰在民族认同、宗教信仰以及政治观点等方面存在巨大分歧。时至今日，这些问题并没有解决。更复杂的是，如今的英国已经“脱欧”，爱尔兰所在的欧盟内部也一样矛盾丛生，北爱尔兰此时如果选择并入爱尔兰，只会失去更多的发展机会。

麦克维尔的观点与伦敦玛丽女王大学公共政策与政治学教授戴蒙德等学者的意见一致。他们补充说，虽然北爱尔兰与爱尔兰统一的前景得到爱尔兰多数公民的支持，但围绕统一后的国旗、国歌、货币和军事要做的妥协，双方仍分歧较大。

再看威尔士。Survation近期所做民调显示，如果明天举行威尔士独立公投，在剔除未决定和拒绝回答的受访者后，68%的人会反对。澳大利亚“对话”新闻网称，许多威尔士人支持该地区独立，更多是希望英国政府的决策更适合威尔士当地的情况。虽然当地民众对威尔士地方政府治理能力的信心在增长，但许多人依旧担心一个独立的威尔士能否在财政上自立。Survation调查目前哪些问题让人们对独立的想法望而却步，结果显示，46%的受访者将“经济担忧”列为主要顾虑。

即便在三个地区中分离主义倾向最强的苏格兰，独立也并非当前首要政治议题。据英国《卫报》报道，有人推测，英国“脱欧”之后，支持苏格兰独立的比例可能超过60%，但这一情况并未出现。相反，在过去10年中，新冠疫情、俄乌冲突等不断出现的危机让民众对经济和公共服务问题关注度上升，导致苏格兰独立议题的重要性有所降低。Savanta的调查显示，当被问及对重新审视苏格兰与英国其他地区未来关系的问题给予多大优先度时，只有13%的受访者将其列为前三优先事项。相比之下，62%的人将生活成本列入前三问题。

在2014年苏格兰独立公投中选择“留英”的格拉斯哥居民格罗特对《环球时报》驻英国特约记者说，如果再举行一次公投，她仍然会坚持“留英”：“你看看苏格兰独立公投举行后的这十年，全球有哪个希望独立的地区发展得好？”这位年过40的苏格兰中学教师认为，主政地方的苏格兰民族党这些年来在治理上乏善可陈。

因为不得大多数人心，威尔士、苏格兰等地区领导人14日的会晤招致不少批评。苏格兰保守党领袖芬德利等人认为，他们应该更加关注民生问题。

最大负面影响，是进一步凸显英国的衰落

中央政府频频更换领导人，致使英国的对外政策失去连续性，就连其内政也在产生危机。如果这种情况继续恶化，英国作为全球大国的地位将无从谈起。

以色列Ynet新闻网表示，批准不同地区公投的权力在英国中央政府手上，而后者强烈反对举行这些投票，因此英国出现实际分裂的可能性较小。英国格拉斯哥大学公共政策中心主任麦克尤恩表示，威尔士等地区领导人日前的行动仅具有象征意义，不具有法律意义。不过，他强调，这三个地区同意定期相互合作，可能增强它们对英国中央政府的影响。

上海外国语大学上海全球治理与区域国别研究院智库研究员李冠杰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英国威尔士等三个地区加强合作，体现了分离主义政党的单边诉求，目标直指威斯敏斯特的政治权威。在损害英国中央政府的公信力后，借机增强三地民族主义政党执政的合法性。对于伦敦来说，其内部政治架构需要重新设计。假若放任三地分离主义势力坐大，英国可能分崩离析。对于英国首相伯纳姆而言，需要重新审视1999年以来政府实行的权力下放政治架构。

李冠杰分析称，上述三个地区领导人呼吁获得独立公投权的最大负面影响，是进一步凸显英国的衰落。英国中央政府频频更换领导人，致使对外政策失去连续性，就连其内政也在产生危机。如果这种情况继续恶化，英国作为全球大国的地位将无从谈起。假如英国丧失了国际大国地位，整个世界的政治格局也可能发生变化。英国衰落也会进一步带动欧洲衰落，后者要实现战略自主将更加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