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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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出了篇大文章：
斯坦福大学的研究人员成功将一些人类脑细胞移植到了小鼠的大脑上，这引发了欧美媒体广泛关注，一方面，这在中枢神经系统药物研发上似乎具有广泛潜力，另一方面，又存在伦理隐忧。
从药物研发角度，中枢神经系统药物出了名的难搞，一个关键原因：能良好反映人类疾病的动物模型太少了。
比如抑郁症，一只耗子怎么算抑郁啊？有个经典动物模型是强迫游泳，把实验老鼠放水里，一直奋力游游的属于情绪健康，在水里躺平的是抑郁。
都不考虑动物福利问题，这玩意儿怎么看都有玄学性质，有些耗子懒得扑腾可能单纯就是想省点力气，未必是抑郁得不想活了。反正我是不信你把那些不肯游泳的耗子捞出来，人家会跳楼寻短见。
理论上，如果把人的细胞移入老鼠大脑，我们能更多观察到人类细胞的表现，会更好反映真实的人类生理现象、疾病。
当然，这还只是推测，而这次的实验也非常初步，距离做出真正的人脑老鼠模型还差得很远。
论文构思确实巧妙，研究人员先研发了一种缺失包括大脑皮层细胞在内很多脑细胞的小鼠，然后把干细胞分化出来的人脑细胞移植到小鼠大脑上，这样这些人脑细胞就有足够的空间在小鼠大脑里生长、发育。
可是研究人员只是移植上了很少一部分人脑细胞，虽然有迹象显示这些细胞在小鼠身上具备一定功能，但它们排序混乱，并未构成高度规则的大脑皮质。这种模型是否能展现大脑复杂的功能仍然有疑问。
不过这依然引起不少伦理上的疑问。比如，如果人脑细胞在小鼠身上形成了复杂的神经细胞联系，甚至形成了记忆、意识，那还是老鼠吗？欧美不少媒体报道也重点于此。
但令我意外的是，往小鼠脑子里移植人脑细胞早有先例，包括这篇论文的研究组过去也有类似论文发表，就列在论文的引文里。
比如2013年有篇Neuron论文记录了另一个研究组往小鼠脑子里移植干细胞分化出来的人脑细胞：
2022年，此次论文的研究组在《自然》上也有一篇类似的移植论文：
主要区别：2013年那篇论文是往成年小鼠大脑里移植，2022年《自然》论文是向幼鼠移植，如今该研究组在幼鼠移植基础上使用了大脑皮层细胞缺失的小鼠模型。
我们可以讨论每一次的改进对整个模型的优化到底起了多少作用，可如果伦理争议在于往老鼠大脑里移植人脑细胞是否制造了一个怪物，那么这三项研究应该没有本质区别。
但令我意外的是在更早的那两篇论文发表时似乎没有人讨论伦理问题，包括22年论文发表后《自然》自己做的新闻报道侧重点也只是疾病模型的意义。
更让人不解的是，同一个研究组，22年的论文在讨论部分完全没有提到伦理挑战，如今的论文却在讨论里加了一大段伦理讨论：
两篇论文方法部分的伦理声明，这次的论文也比22年那篇篇幅多了很多。最逗的是13年的论文，论年份最早，却连伦理声明都没有。
也不知道这是《自然》突然良心发现还是这个研究组突然良心发现，短短四年，变得如此重视伦理。
考虑到上海6岁女童因基因治疗去世后，父母联系《自然》希望撤掉完全不提已有受试者在试验中死亡的某基因治疗论文时，该期刊表示研究经费来源等利益冲突问题它们不管，要联系就联系论文作者的单位，说这个期刊突然有了良心，打死我都不信。
果然，一看论文的审稿记录，发现是有个审稿人折腾出来那么多伦理良心——这点不得不说《自然》是不错的，很多审稿记录都公开，能看到论文的修改过程与审稿意见，良心可能不多，但透明度还可以。
第一轮审稿里另外两位学术审稿人比较客气，可有位审稿人直接火力全开：
表示对这项研究的伦理问题强烈关切，讨论里简单的伦理叙述根本不够，基本上是指责作者做了个毫无科学意义的怪兽。
那些伦理讨论就是这位审稿人吵出来的，包括讨论里那一大段伦理思考，也是为了满足这位审稿人加上的。
看到审稿记录里审稿人和作者的拉锯战，再看到一些媒体报道赞扬该研究伦理思考上的严谨，我不禁感到有点好笑。
可是想到某个突然良心发现，发表的论文里能有整段整段伦理讨论的期刊，宣称要对某篇论文做调查过去近两个月，至今依然没有下文，一切又不那么好笑了。
毕竟，比起脑子里加了几个从干细胞分化出来的人脑细胞的耗子，一个6岁的孩子才是真正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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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86-026-11032-2-in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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