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不到她就要杀了她，2002年保定市“5·27”无名女尸案侦破始末

2002年5月27日早晨6点多钟，家住河北保定联盟中路某小区的李大妈和往常一样，起床后准备去散步。她穿好衣服，锁上房门，从家里出来一直向东走。天还没有大亮，这时街上还没有几个人，很快，李大妈就走到小区最东面的一座楼前。

走到一号楼东侧的一单元楼下，她发现墙角下有一堆黑乎乎的东西，过去仔细一看，是个死人。

她转身快步跑回家，拨打了110报警电话……

保定市公安局指挥中心接到报警后，立即出警。

到达报警地点后，民警们很快就找到了李大妈，她带领民警到一号楼东侧的墙角下查看现场。果然，这是一具被烧焦了的尸体。

从李大妈那里了解到，这个小区居住的人员很多、很杂。特别是租住户很多，对小区的治安管理带来很大麻烦。

贾副局长用手机拨通了刑警大队值班室的电话，通知刑侦技术人员立即出警勘查现场。

现场照相、录像，然后法医开始对尸体进行检验。在尸体旁，有一些被烧焦的衣物残片，法医从这些残片上分析，是一件女人的衣服。尸体头西北脚东南，呈仰卧状，四肢向上弯曲，形成一副打猴拳的姿势。

在尸体南侧紧靠墙根的地方，技术员发现了一个塑料桶，桶盖已被打开。技术员拿起塑料桶闻了闻，确定是汽油。

法医现场验尸：死者为女性，年龄约三十岁左右。从尸表情况看，死者生前曾经有过与对方搏斗的痕迹，她的左手食指、拇指都有外伤。死亡时间大约在10小时前。第一现场不是这里，这里是抛尸现场。

根据现场勘查和法医结论，寻找第一作案现场是发现犯罪证据的关键。

晚上，召开了“5·27”案情分析会，分别请法医、刑侦技术人员、办案刑警汇报了各自的工作情况。通过大家的汇报，专案组形成了比较一致的意见：

第一，发现尸体的时间是早上6时左右，而死者被害的时间应该是头天晚上10时~12时之间；

第二，发现尸体的地方不是第一现场，应是第二现场，是凶手作案后，企图逃避打击、毁尸灭迹所采取的手段；

第三，死者体内留有精液，很可能与犯罪嫌疑人发生过性关系，凶手应为男性，经化验证明凶手的血型为AB型；

第四，死者生前曾与凶手进行过搏斗；

第五，死者不住在该小区。

谁是犯罪嫌疑人？他为什么要在这里毁尸灭迹？

大家分析认为：犯罪嫌疑人应该是独居一处或是租房住的人，距离焚尸现场不远；犯罪嫌疑人的作案动机可能是为了金钱利益反目为仇，可能是因仇所致，或因情所致。也可能还有其他情况。

以上分析，确定了侦查方向，即独居一处的男性。

就侦查范围议题，大家又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在调查访问时没有群众反映夜间听到过什么大的声音，比如汽车、摩托车的声音等，所以排除了使用机动车作为运输工具来运送尸体的可能。

没有机动车作为运输工具，那有没有可能是用自行车或三轮车呢？经过技术人员对现场仔细勘查和反复寻找，中心现场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排除了使用作案工具运送尸体的可能。

那么，若是单靠人背肩扛，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即第一现场就在附近，凶手就住在这个小区附近。

由此可见，侦查范围必须以焚尸现场为核心地段，然后向四周辐射，最大半径不超过5公里的区域。

在这样的侦查范围内，小区是重中之重。

大家对各自的工作任务进行了进一步的明确，贾副局长和刑警大队队长还把参加调查的民警留下，进行更加具体的任务分工。

侦查破案的第一个环节就是确定死者的身份。为了揭开死者之谜，寻找尸源的工作全面展开。刑警们集中精力调查近期女人失踪的报警档案，走访报案人。结果，与该案有联系的情况并不多。

刑警们再次深入街道、社区、商店、学校、农村……又发现了一些可疑线索。在反复调查、核实的基础上，一条条线索又被排除了。

几天过去，专案组仍然没有确定死者的身份。死者究竟是谁？凶手又藏在哪里？专案组没有重点目标，侦破工作一度陷入僵局。

第二天晚上，贾副局长和大队长听取了工作进度汇报，刑警们把一天来的工作详细地作了汇报，仍然没有死者的线索。

贾副局长有些着急，深夜他领着刑警又来到了焚尸现场，仔细体验现场环境可能给侦查员们带来的启示和灵感。

刑警小袁还是个新手，他的任务是守候A楼的楼道门，发现可疑人，随时报告。

这个小区离火车站不远，它的西面是京深铁路，北面是联盟中路，东面是建华南路。因交通便利，小区里的租住户很多，尤其是经商人员，他们为了出入方便多选择在这里租房。

凌晨2点钟，刑警小袁突然发现可疑情况：从他蹲守的A楼一单元走出一个男人，他站在单元门口四处观察，大约5分钟后，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又转身回去了。

小袁想，刚才鬼鬼祟祟出来的那个人想要干什么呢？为什么他露了个面儿又回去了呢？他还会再出现吗？时间在慢慢地过去。直至黎明，小袁再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情况。天马上就要亮了，刑警们也不能再隐蔽下去了。为了不引起群众的怀疑，贾副局长下令，蹲守人员全部撤回。

专案组在原来确定的侦查范围内又根据实际需要，扩大了侦查范围，凡是可能有人涉足的行业，只要认为有必要，立即展开调查。调查后得知，某歌舞厅有一名年轻女子叫海燕，她发现自己的好朋友这几天一直没上班，心里很着急，多次打电话给这个好朋友，可总也没人接。凭女人的直觉，她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不妙，于是她把这个情况告诉了另一个名叫红雨的朋友，红雨也觉得这个事儿是有些奇怪，便出主意叫海燕到她朋友家去看看，看她是不是出门了，或是生病了什么的。

海燕按照红雨的说法，找到了她所担心的朋友家，向她朋友的家人打听，她家里人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回来后，海燕把情况对红雨说了，红雨觉得事情有些奇怪，对海燕说：“不如找个警察，把这个情况告诉他，请他帮助分析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样，专案组获知了海燕女朋友失踪的消息。

专案组认为，海燕的女朋友突然失踪，这个人会不会就是专案组寻找的死者。从海燕和红雨反映的这个人失踪的时间，大体上与本案吻合。根据这个失踪女子经常出没某歌舞厅的情况，刑警对失踪人的情况进行了调查。

一天晚上，在某歌舞厅门前化装侦查的民警，发现一个可疑现象。有两个年龄在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出现在了舞厅门前。这两个人一高一矮。高个儿1.75米左右，瘦长脸、尖下颚，留着分头，头发油亮，穿一身时尚夏装；矮个儿1.70米左右、寸头、圆脸、小眼，穿一身休闲装。他们行踪十分可疑，鬼鬼祟祟的，一会儿东张西望，一会儿在门前转悠，一会儿急躁不安，一会儿又向歌舞厅里面探望。

他俩径直走到前台，问吧台的服务员：“我们想找一个女的。”

服务员问：“是跳舞吗？”

高个子回答说：“不是，想找个女人。”

服务员听后就不再理他们了。

他俩的举动，被侦查员看得清清楚楚。

在歌舞厅里，海燕陪着一位男士跳了几圈，边跳边说起了她的朋友。一个曲子完了后，她就告别男士走出舞厅，刚一出门，就被那一高一矮两个男人叫住了。他俩走上前问海燕：“你干什么去？”

海燕一愣，站稳脚看了看面前的两个人，然后说：“我不认识你们，找错人了吧！”

高个儿的男人急忙说：“我们是想向你打听一个人，你知道白梅吗？”

海燕心想：他们怎么也找白梅，难道他们认识？以前没听白梅说过有这样朋友啊。想到此，海燕便反问道：“你们找她干什么？”

高个说：“没什么，想找她玩会儿。”说完又接着问：“她上班了吗？”

海燕没有回答，这两个人见问不出什么来，便离开了。

出了舞厅大门沿胡同向南走去。前面是一条东西方向的大道，海燕站在舞厅门口看着那两个人走远后才离开。

次日下午，刑警大队接待了一位报案人，此人男性，约五十多岁，身材不高，穿着平常。他女儿失踪了。

他对专案组的刑警们介绍了情况，说自己的女儿在一个舞厅上班，最近几天都没有回家，家里人不放心。他到女儿上班的那家歌舞厅也找过，人家说好几天都没见着人了。后来，他又到很多地方去找过，都没找到。

报案人说：“我女儿今年29岁，身高1.70米左右，大眼睛，瓜子脸，皮肤很白，留着披肩的长发。她有个好朋友叫海燕，据说跟她在一起工作。”

刑警又对报案人进行了询问，并请他将与女儿有过接触的人一一作了介绍。

晚上，继续调查守候的刑警小赵发现了一条线索：据某宿舍区的一个楼长李婶反映，小区C座3单元101室住着一位单身女子，因该女子长得十分漂亮，院里很多人都很留意她。

此人的穿着打扮及装饰都与一般人不同，给人一种高雅大方的感觉。她走路很快，披肩长发在身后飘逸，许多小伙子都不由自主把眼球投向她。可邻居没有一人知道她从事什么职业，也不知道她在哪里上班，只是偶尔看见她等车，出租车是她的代步工具。个别的时候，她也会从轿车里出来，不过多数时间，她还是打车回住处。

平时，每当见了邻居们，她总是笑着和别人打招呼，邻居们虽然不知道她是干什么的，估计她可能是个公关小姐。

有一天，李婶看她白天在家，就和她聊起了家常。闲谈中知道她已经离异，有一男孩，判给了男方。

李婶当时还热心地想给她介绍一个朋友。约过了半个月，有一天下午，李婶见她穿着一身连衣裙，打扮得格外漂亮。李婶是个热心人，见面随口问了句“出去呀”。她说是会朋友。李婶还说正是风华正茂的年龄，会朋友是应该的。可是，从此以后再没见她回来。李婶起了疑心，将这些情况告诉了小赵。小赵把了解到的重要情况及时向专案组汇报了。

专案组认为，有必要告诉小赵进一步调查这位女子的来历，并把她列为重点对象。

在这个耀眼的女人居住的宿舍区，专案组经过反复调查后确定，此人就是海燕的同事白梅。白梅家住本市某大街73号院1排3号。

进一步调查确认，前天报案人要找的女儿，正是名叫白梅的女子。

专案组经过调查，已经全面掌握了白梅的情况。

白梅29岁，初中毕业后考入礼仪学校。在礼仪学校学习期间，被一家企业老板看中。毕业后，到这个老板的企业工作。由于她长得漂亮，很快被老板看上，当了老板的秘书，她的公关工作也由此开始。几年后，这家企业由于经营不善而倒闭，老板也从此无影无踪，白梅也回了家。开始一段时间，她和家人住在一起，可自从和海燕交了朋友之后，她总觉得和家人在一起生活不方便，她便开始在外面租房住。

据她爸妈说：“她没准儿，有时白天回家看看，在家待不了一会儿就走。有时候很长一段时间也不回一趟家，家里人不放心，到她租房的地方找她，很少能碰上她在家的。”

白梅的家人，还有李婶、海燕和有关的知情人，都被专案组请到了公安局进行询问，随后又将他们带到了存放尸体的地方，首先拿出在现场提取的遗留物请在场的人进行辨认，李婶一眼就看出了那块被烧毁后残留的裙布碎片。

她指着那块布说：“怎么可能呢，那天下午她走时就穿着这样布料的连衣裙，颜色和花型也都一样。这……”

经过对尸体进行辨认，白梅的父母、兄弟、姊妹和海燕也都证实了死者就是白梅。

专案组根据掌握的线索，决定对三个人展开重点调查。

一个是曾与白梅搞过对象的赵宝，30岁，河北省石家庄宁晋市人。他俩曾同居过很长一段时间，一起生活时常因琐事发生口角，赵宝更是对她又打又骂，两人矛盾很深。专案组马上派人赶往石家庄，在当地警方的大力支持下，对赵宝的详细情况进行了调查。刑警了解了赵宝的活动时间，确认他在白梅遇害时没有离开天津，因此，赵宝的嫌疑被排除了。

第二个人是白梅离异的丈夫张某。张某现在又组成了新的家庭，日子过得比以前还好。张某的主要精力都倾注在了新家里。

第三个人叫刘民学，男，33岁，本市人，自由职业，身高体型符合犯罪嫌疑人的特征，现住在北郊某小区宿舍。刑警设法找到了刘民学近期的照片、手纹及与案件有关的线索，刘民学终于浮出水面。

据知情人反映，此人曾在小区出现过，他是来找人还是就在这里居住，谁也说不清。

为了进一步证实此人是否与本案有关，经过海燕对此人的辨认，指认他就是前两天找白梅的高个儿男人。

根据这些情况，专案组认为刘民学有重大作案嫌疑。进一步调查，他有作案动机和作案时间。可他到底与这个宿舍小区谁有联系呢？

刘民学被专案组列入重大嫌疑人之一，他的生活背景、家庭情况、经济状况立刻被调查清楚。

为了更加准确地掌握他与“5·27”案有关的证据，化装侦查的刑警们日夜跟踪，秘密监控他的一举一动。刑警了解到，在案发现场附近，有人见过刘民学，说他有时是白天，有时是晚上，他来过A座三单元，在刑警的逐个排查中，恰巧三单元有两户人家经反复敲门没有开，在长达几天的连续蹲守过程中，刑警们认为这两户人家最可疑。经过调查，刑警们认为“5.27”杀人案的第一作案现场可能就在这里。

那么，究竟是哪一家呢？

据邻居们反映，很少见到这两家有人来，不知道这里住的是什么人。

什么人住在这里？刑警们为了揭开这个谜，查阅了这家房主人的登记。登记内容却使人失望，这里住的是一个孤独的老人，早在两年前就去世了。

那么，这是谁的房产，难道这里真的没人来过吗？不是，刘民学很可能就来过这里。

刑警们仍然在附近蹲守。为了不暴露身份，他们化装成普通居民，有的还利用这里的地理位置占据了制高点。

刘民学最近几天内心忐忑不安。他后来说，他晚上一睡觉就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站在他床前，她什么也不说，总是用仇恨的目光盯着他，他被这一场场噩梦纠缠得彻夜不能眠。

那天早上，他疑神疑鬼地想，会不会还有什么东西遗落在那间屋子里？想到这儿，他出了家门，乘坐一辆人力三轮车直奔A楼。刑警早就看见坐在三轮车上的刘民学了，他假装没事，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果然，刘民学下了三轮车，付过车钱，来到A座楼下三单元的门口，看了看四周，然后上楼了。

三单元501室，是刑警们监视的重要目标。刘民学上楼后站在门口掏出钥匙，正准备打开房门，突然，从对面屋里跑出来几个年轻的刑警，把他按倒在楼道里。

刑警们拿过他手里的钥匙，打开501室的房门仔细一看，室内地板上有大量的血迹。

随后，刑侦技术有关人员先后赶到，专家也陆续赶到这里。经过认真勘查，确定这里就是“5·27”杀人案的第一作案现场。

现场勘查开始，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居室，客厅的走廊里，摆放着一个简易的旧衣柜，两个单人沙发，地面上到处是血迹。这些血迹是从南面的卧室里向外散落的。南面卧室里摆放着一张双人床，墙西南角处有一个梳妆台，床头上和地面上有大量的血迹，有的血已干了，有的还没有完全凝固。在床头正前方、屋顶上，到处可见的射上去的血点已干了。在床头的东南处，有一个女式手包，里面有白梅随身携带的项链等物品。

在审讯室里，刘民学供认了杀害白梅的犯罪事实。

几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认识了白梅。由于她的美貌，常常让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后来我们进行了交往。交往过程中，我俩发生了关系。在这之后时间不长，她又无影无踪了。

为了寻找她，我跑遍了城区各个角落，知道她这几年常去舞厅，我又到各个舞厅去找。在不久前的一天上午，我突然找到了她。相见之后，我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上前把她抱在怀里，可她却说现在不行，等下午有了时间咱们再好好地谈谈。我松开双手，约她下午老地方见面，她答应了。

下午，我们在老地方见了面，我就把她领到我姥姥过去住的空房子里，我迫不及待地跟她发生了关系。

这天晚上，我们住在了一起，说了很多话，等到凌晨两点左右，她说她要走了。我俩轻轻地下了楼，到车站附近的小摊上吃了点东西，又回到住处，再次发生了关系。完事之后，她又提出要走，我坚决不同意，为这个我们打了起来。我气坏了，从枕头底下抽出早就准备的刀子，猛地刺向她的腹部，她倒在床边死去。

我站在她身旁，看她真的死了，就用匕首切断了她的大腿筋。后来，趁天黑没人的时候，我把她拖到楼下东墙根儿，倒上汽油给烧了。点着火之后我没有上楼，跑到车站候车室里躲到天亮。天亮之后，我看没人注意我，就跑到外边躲了几天。我有点想家，也害怕被人发现，就藏在一个朋友家。我这个朋友看出来了，老问我有什么心事儿，我嘴上说没有，心里老是敲小鼓儿，害怕警察来找我。我告诉我的朋友，要他去歌舞厅打听消息。我朋友回来说，你要找的那个女人好几天不来了，我问她去了什么地方，人家不回答。听我的朋友这么说，我越发不放心，今天早上起来想把该收拾的东西收拾一下，结果刚到房门口就被你们逮住了。

他又继续交代说：“我把她杀死之后，开始想把她的尸体肢解后扔到河里，可又一想，扔到河里很快就会被人发现，转念又改变了主意，就出去买了汽油。是第二天夜里，趁夜深没人时，我把她弄出去烧的，从车站候车室出来之后，我就去了一个朋友家。”

刘民学的杀人动机真的像他交代的那样简单吗？

其实不是，在接下来的审问中，他又说：“我暗地里喜欢白梅，每次和她见面都担心她离开我，后来我就做了思想准备，下次再见面只要闹翻，我就把她杀喽，我得不到手的东西，别人也别想从我这里拿走。”

根据大量的事实证据，公安机关依法逮捕了刘民学。两个月后，人民法院对刘民学判处了死刑。

（文章内容基于真实素材，部分情节含文学演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