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家欧洲巨头集体喊停：禁用所谓“高风险供应商”，损失400亿欧元

【文/观察者网 尧云栖】

据欧洲新闻网（Euronews）9月15日报道，17家欧洲电信运营商的首席执行官发布公开信，警告称，欧盟拟出台、旨在禁用所谓“高风险供应商”的相关法规，将给该行业造成高达400亿欧元的损失。

公开信中提到的法规指的是欧盟拟议的新版《网络安全法》。虽然欧盟委员会在该草案中并未点名华为和中兴，但法国BFM电视台认为，这两家企业以及其他所有可能被认定存在风险的供应商，显然是针对对象。

该公开信同样没有特意提及中国，但国外不少媒体都直接点名华为、中兴等，并以“电信行业：欧洲巨头希望继续与中国企业合作”“欧洲电信高管反对拟议中的华为限制措施”等为题进行报道。

9月16日，我国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表示，此前也有其他相关机构评估，该法案在未来五年可能给欧盟带来高达3600多亿欧元损失。此次欧洲电信企业发布公开信再次证明，欧盟有关做法损人不利己。保护主义换不来竞争力，只会错失数字转型发展机遇，损害欧洲经济社会发展和市场开放形象，影响各国企业赴欧投资信心。希望欧盟倾听欧洲各界理性声音，避免采取歧视性限制措施。

“设备替代成本高达400亿欧元”

9月15日，欧洲电信行业游说组织Connect Europe在其官网发布一封公开信，其中称，新版《网络安全法》“可能耗尽行业用于光纤、5G和6G基础设施建设所需的资本”。

签署方认为，这与欧盟《数字网络法案》草案并不一致，后者旨在加强电信行业的投资能力。

Connect Europe公开信截图

据悉，《网络安全法》修订草案拟禁用所谓“高风险供应商”的组件和设备。自欧盟委员会2026年1月公布该草案以来，欧洲议会与欧盟27个成员国政府一直在对其进行磋商讨论。

签署方估算，该草案预想的全面禁令，将给该行业带来高达400亿欧元的设备替代成本。

公开信中还指出，近期一项研究显示，相关额外负担还包括运营中断以及对用户产生的负面影响。

签署方认为，需要采用适当的基于风险的方法，将替代缓解方案纳入考量，而不是用广泛的限制措施，强制基础设施替换，无视投资生命周期与补偿机制。

这封信由17家欧洲大型电信企业负责人联名签署，其中包括法国电信公司Orange、德国电信（Deutsche Telekom）以及西班牙电信（Telefónica）的首席执行官。但英国移动通信运营商沃达丰（Vodafone）、英国电信（BT）、瑞典特利亚（Telia）电信、法国伊利亚德（Iliad）均未出现在名单上。

从建议到拟立法“强制”

欧盟对华为、中兴等中国设备供应商的限制并非一朝一夕，而是从建议逐步走向拟通过立法硬性约束的长期过程。

2020年1月，欧盟出台名为“5G网络安全工具箱”的指导性文件，要求欧盟成员国评估5G供应商的风险情况，对所谓“高风险供应商”设限。其中未提及排除中国企业参与欧洲5G网络建设，指出应防范有关供应商可能受到其国家政府施压干预、对某一供应商过度依赖等风险，有关具体限制措施将由欧盟成员国评估实施。

2023年，欧盟委员会以安全为幌子，呼吁各国从移动网络中移除华为和中兴组件。

2023年6月15日，欧盟委员会发布了“关于实施欧盟5G网络安全工具箱”的第二份进展报告，首次将华为、中兴通讯列为“高风险供应商”，并声称将限制或禁止这两家公司提供的服务。

2026年1月，《网络安全法》修订草案被提出，拟根据欧盟法律限制特定企业访问关键电信网络。

新措施将适用于欧盟委员会确定的18个“关键领域”，包括探测设备、联网和自动化车辆、电力供应与储存系统、供水系统以及无人机和反无人机系统。同时，云服务、医疗设备、监控设备、航天服务和半导体也被归类为“关键领域”。

根据提案，法律生效后，各国移动运营商将强制在所谓“高风险供应商”名单公布后36个月内逐步淘汰关键组件。

2026年5月，欧盟委员会发言人表示，欧盟委员会建议各成员国将华为、中兴的设备排除在本土电信运营商的通信基础设施之外。

但欧盟及更广范围的欧洲国家推进相关措施的进度并不均衡。据欧洲新闻网报道，几年前，尽管几乎所有成员国都搭建了监管框架，但仅有10个欧盟成员国按欧盟委员会的建议将中国硬件制造商排除在本国网络之外，只有瑞典、拉脱维亚等少数国家真正执行了限制措施。

法国采取的是分阶段做法，即在运营商的华为设备相关许可到期后不再续期，实际上是逐步让该公司退出。罗马尼亚与爱沙尼亚则在2021年通过立法，禁止中国供应商进入本国网络。

丹麦引入了投资审查权力，部分原因是出于对华为一项竞标的安全顾虑。

德国的态度更为谨慎。据悉，德国已和其主要运营商达成协议，要求在2026年底前从5G核心网络中移除华为、中兴组件，在2029年前移除更广泛的接入与传输网络组件。

市场依赖、成本高企、替代不足……“禁令”落地困难重重

这并非Connect Europe第一次就此议题及相关政策发声。在《网络安全法》修订草案发布后，该组织就立即发声明提出批评。

欧盟成员国在此议题上的立场也并不一致，例如，德国和西班牙正带头反对。

彭博社5月援引知情人士报道称，德西两国官员希望继续保留成员国层面的决策权，并对在欧盟层面禁止中国供应商的产品表达担忧。他们认为，此举可能引发中方的反制措施。

该消息人士还表示，德西两国警告称，相关禁令还可能推高欧盟建设人工智能基础设施的成本。

欧盟难以“一刀切”的原因是多方面的。

据法国媒体“boursier”等外媒报道，欧盟认为，如果实施这项“禁令”，三年内每年产生的成本为34亿至43亿欧元，总额约100亿至130亿欧元。

而Connect Europe在9月15日公开信中提到的400亿成本，远高于布鲁塞尔方面的测算。知名行业机构全球移动通信系统协会（GSMA）7月的报告显示，更换这些中国设备的直接成本将达到300亿至400亿欧元。

在5月，欧盟中国商会（CCCEU）与毕马威（KPMG）联合发布的报告给出了更为惊人的数字。其中称，新版《网络安全法案》若在未来五年内完成对18个行业的强制替换，仅供应商更替一项，就可能使欧盟及成员国在2026-2030年付出近3678亿欧元的经济损失。其中，设备替换、拆卸服务等直接损失预计约1462亿欧元。

该报告指出，历史和现实均表明，中资企业是欧盟经济发展的重要参与者和长期合规贡献者。在欧盟数字化、绿色化和产业升级过程中，中资企业通过全球化供应链、长期技术合作、本地研发、本地雇佣和本地服务，为欧盟企业和用户提供通信网络、数字基础设施、智能制造、能源效率提升和绿色低碳系统集成服务。

当地时间2026年3月3日，西班牙巴塞罗那，世界移动通信大会（MWC）展会观众走过中国科技企业华为的展厅。视觉中国

根据GSMA7月的报告，华为目前在欧盟移动网络市场占有25%的份额，在固定网络市场占有27.5%的份额，在传输网络中占有20%的市场份额。中国公司中兴通讯在移动网络中占有7%的份额，在固定网络和传输网络中各占有7.5%的份额。烽火通信在欧盟固定网络市场也占有4.5%的份额。

法国《回声报》称，欧盟运营商私下称赞，相比爱立信、诺基亚，中国设备物超所值，并且“专业可靠”。

欧盟成员国对中国设备的依赖程度存在显著差异。丹麦咨询公司Strand Consult2025年发布的数据显示，塞浦路斯的网络完全（100%）依赖中国组件，奥地利该比例为67%，保加利亚为65%，匈牙利为62%。

另据科技新闻网站“the next web”报道，截至2024年末，德国约60%的5G站点仍部署着华为设备。西班牙电信在2024年底和华为续签5G核心网络合同，有效期至2030年。2025年7月，西班牙还与华为签订了一份价值1230万欧元的合同，其中称，华为将为西班牙执法部门和情报部门提供硬件，用于存储上述部门根据法官授权获取的监听数据。

“一刀切”监管或加剧成员国经济分化，德国等高承压国家损失突出。根据CCCEU和KPMG的报告，德国预计总损失最高，达1708亿欧元，其高度自动化的制造业和深入的工业数字化能力使其损失中物流与制造板块占比高达44%。法国（463亿欧元）、意大利（365亿欧元）等国同样面临数百亿级的财政重压。

除了更换设备的代价高昂，替代方案似乎也成了问题。

以西班牙为例，该国电信运营商MasOrange2024年作出的决议是，在第一阶段（2024-2027年），将华为的占比从初始54%降至约37%，与此同时，到2027年，将瑞典爱立信公司的占比从初始42%提升至63%。在第二阶段，爱立信可能全面替换华为设备，前提是爱立信达到特定质量标准。

但西班牙《扩张报》8月的报道显示，MasOrange已经通知爱立信，无法保证第二阶段项目继续进行，因为该运营商认为爱立信未能达到约定的目标。

此外，在欧盟，开放式无线接入网络（Open RAN）技术也远未成熟。

据“Light Reading”网站消息，Connect Europe9月初发布的一份报告称，“在欧盟，Open RAN市场仍处于萌芽阶段，大多数运营商主要依赖单一供应商提供的端到端解决方案。”

“该报告进一步证明，在缺少替代方案的情况下，德国电信、西班牙电信等运营商决意继续使用华为设备。”该网站这样写道。

15日的这17个签名和400亿欧元的账单提醒着布鲁塞尔，相较于高喊所谓“安全”口号，对成本、替代能力等的冷静计算才是重中之重。

正如CCCEU和KPMG的报告所说，地缘性保护主义政策难以实现有效安全保障。“以巨大的经济牺牲和技术退步来缓解未经证实的‘安全压力’，可能使欧盟陷入以发展迟缓换取安全的治理悖论，最终持续削弱欧盟长期竞争力和国际声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