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九月,广东一间高三教室的后排,坐进来一个二十三岁的男生。班上同学大多十七八岁,他比他们大五六岁。
这不是他第一次坐进教室。六年前,他在珠三角一所头部高中读高二,成绩在次重点班,拿着奖学金,被当成能冲名校的那批孩子。
中间这六年,他休过学,考进过一所 211,在大学里读了三遍大一,最后退学。而他最想说的那句话,六年前就写好了,从门缝里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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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桌上那张自评表
二〇二〇年寒假,疫情,课都搬到了网上。他发现自己经常莫名地情绪低落、烦躁。这种感觉其实从高一就有了,只是这一次,他想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在网上找到一份抑郁自评量表,测出来的结果是「中度抑郁」。
他没有直接开口跟妈妈说。他把那份结果留在电脑桌面上,等着妈妈路过的时候自己看见。这是很多孩子求助的方式:不敢说,就把证据放在明处。妈妈赵禾后来回忆,那几天她几次从电脑前走过,都没有留意到。
真正当面谈这件事的时候,妈妈的反应很激烈。她一边大哭,一边用手肘打自己的额头,反复说后悔没能把孩子平平安安护送到高考。坐在旁边的他,反而比妈妈平静。
02 三次走进大一
那年六月,他办理了休学。休学那段时间,他带着妈妈出去旅游、养狗,配合心理咨询和药物治疗,状态慢慢有了起色。
复读高二时,他特意挑了学校开运动会那天返校:「我觉得那时候班级气氛最融洽轻松,方便融入。」后来证明这个判断很准。他被分到了年级最差的那个班,不知情反而成了保护,成绩一直稳在班级前列。高三他请假越来越多,有时只挑喜欢的科目去上,但再没休过学。最后,他考上了一所省外 211 的王牌专业。
「上岸之后的喜悦,不过是一种康复的错觉。」他说。进了大学,高数难度极高,加上上网课,作息彻底紊乱。初中的目标是好高中,高中的目标是好大学,可到了大学,迎接他的只是一个权衡之下能「混口饭吃」的专业。他第一次产生了很强的虚无感。
大一下学期,九门课挂了七门,他申请降级;降级之后还是跟不上,九门又挂了两门。就这样,他前后读了三遍大一。
这期间他和父母的关系也在往下掉。上大学前说好每周方便时通一次电话,后来只剩妈妈一个人打,从一周一次变成一个月一次,最后彻底断了。他和父亲之间只剩下几条微信文字。父亲把对就业的焦虑整段发给他,他拉黑了父亲两次。
03 门缝里的那封信
把时间拨回二〇二〇年。那次面谈之后的第二天,他写了两页信,向妈妈表达自己难以坚持网课、患上抑郁和焦虑的自责,然后把信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妈妈把信拍下来发给丈夫。她等来的不是商量,是一句指责:你怎么没照顾好孩子。那道门缝,几乎成了他最后一次向父母求助的通道。
他后来这样描述这个家:「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觉得我们仨的关系就像三座孤岛。」妈妈的说法更直白:孩子考了 98 分,我们俩只会盯着丢掉的那两分;孩子长大以后有事想跟我们说,我们总是在忙工作,结果他自己就把话咽回去了。
04 他说不赶时间
二〇二三年一个早上,通宵之后,他准备去上早八,突然到了最难的一刻。他想起心理咨询师交代过的话:如果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记得打电话。那一通电话打了五十分钟,之后咨询师联系了他的父母。
这次之后,母子关系到了一个温柔的转折点。他后来对妈妈说:「妈妈,我会控制住想要伤害自己的念头,你已经失去过至亲了,我不会让你再失去我。」散步的时候他又说过一句:「我们家已经陷入了一个怪圈,咱们仨既是施害者,又是受害者,又是拯救者。」
这件事也提醒我们:当一个人说出「撑不住了」的时候,最要紧的不是追问,而是让专业的人接上去。如果身边的人出现类似的状态,不要自己硬扛,及时寻求专业帮助;紧急情况拨打 120,12356 是心理援助热线。
二〇二五年六月,他正式退学,给了自己一年时间:旅游、骑行、参加线下团体疗愈,还去外地参加了复学营,把作息调了回来。今年九月,他重新成了一名高三学生,目标很明确:一所大专的心理学专业。「大专的心理方向从入学起就很明确,比如心理咨询、心理基础教育,我感觉自己更适合这种实践性质比较强的。」
他说:「经历了之前的至暗时刻,我有了一个新观念:我不想再赶时间了。」
回到那张留在电脑桌面上的表。六年过去,这个家真正变好的地方,不是孩子终于又坐进了什么教室,而是妈妈开始上心理课、成了别的家长的陪伴者,爸爸学会了在她下课回家前把饭做好。妈妈有句话我印象最深:很多人觉得「孩子好了我才好」,但其实应该是「我好了,孩子才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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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仅为心理健康科普,不构成医疗诊断或治疗建议。如有需要,请寻求专业帮助。
来源:本文事实来自南方都市报《在211高校读了三遍大一,抑郁症男生再战高考》(2026年9月15日),文中人物为化名,仅供科普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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