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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6日,江苏省有关部门公布,南京博物院原常务副院长、院长徐湖平利用职务便利,在承接工程、促成商业合作等事项上为他人提供帮助并收受财物,其行为构成受贿罪,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20万元。相关责任人员也被依规依纪依法处理。
徐湖平今年81岁,在南京博物院工作了三十多年,从普通工作人员一路做到副院长、常务副院长、院长,在国内文博圈也算有名的人物。如今到了这个年纪,因为受贿罪获刑,过去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名声基本毁在了晚年。
而比受贿判刑更让公众难以接受的,还是南京博物院那批受赠文物的遭遇。
官方调查已经确认,徐湖平在南博掌握管理权期间,违规签批馆藏书画调拨申请,违规决定将书画调拨出去销售。
事情还要从1959年说起。
当年,收藏家庞增和向南京博物院捐赠《江南春》图卷等137件画作,结果几十年后,其中几幅画出了问题。
江苏省委省政府调查组今年2月公布的调查结果确认,上世纪90年代,经时任南京博物院常务副院长徐湖平违规签批,原江苏省文化厅又违规批复,南京博物院将《江南春》图卷等书画调拨给原江苏省文物总店销售。
调查组指出,相关单位“擅自出售并造成文物流失,社会影响恶劣”。
官方调查显示,徐湖平担任南博常务副院长、实际负责日常工作期间,未按规定履行鉴定、复核审议程序,违规签批调拨申请;兼任江苏省文物总店法定代表人、经理期间,在国家主管部门已经明确禁止擅自出售、处理馆藏文物后,仍同意总店出售相关文物。
官方调查还发现,当时的文物总店存在账目不符、应当分设的岗位由一人兼任、监督制约不足等问题,而徐湖平对此失管失察。南京博物院自身也存在受赠文物管理制度缺失、制度执行不到位等问题,徐湖平对此负有主要领导责任。
《江南春》的经历最能说明问题有多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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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仇英山水卷
1997年,这幅画被作为所谓“不够馆藏标准”的文物调出。2001年,江苏省文物总店以《仿仇英山水卷》的名义,将其以6800元卖给顾客。
到了2025年,这幅画出现在中国嘉德拍卖预展中。
起拍价已经变成8800万元。
6800元和8800万元之间,相差超过一万倍。澎湃新闻采访艺术品市场人士时,对方甚至判断,如果正常开拍,成交价可能超过亿元。
这件事最后因为庞增和后人庞叔令举报而曝光,拍卖随即撤下。
随后调查组跑了12个省市,走访1100余人次,查阅6.5万余份档案,调取1500余件书证,比对30255件书画藏品,才逐渐把几十年前的文物流转链条重新拼出来。
一幅捐给国家博物馆收藏的画,先被认定达不到馆藏标准,以6800元进入市场,二十多年以后却顶着8800万元的起拍价重新出现。
2025年12月事件发酵以后,徐湖平面对媒体时曾说,自己退休后身体不好,已经不再过问外界事务,并表示“这个事没有经我手”。
澎湃新闻记者后来上门采访,问到当年的调拨文件时,他又说:“你要是真的爱护老人家,就不要问了。”
同时留下了一句:“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
问题在于,澎湃新闻当时掌握的1997年调拨单据上,就有徐湖平作为“批准人”的签名。
如今确实水落石出了。
官方调查确认,徐湖平违规签批了相关书画调拨申请,并违规决定调拨书画用于销售。此前那句“这个事没有经我手”,已经与调查认定形成了明显冲突。
徐湖平1945年出生,1973年进入南京博物院,1985年任副院长,上世纪90年代中期担任常务副院长,后来出任院长,长期从事文博工作,还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退休以后,他继续担任收藏界、文化界多个职务。
过去媒体报道他时,经常使用“文博大家”“学者型领导”这样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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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杭州网的一篇专访还介绍,徐湖平在南博工作期间推动建立历史、艺术、自然三个分馆以及多个研究所的体系,长期活跃于博物馆、收藏和文创领域。
徐湖平过去谈文物收藏时,对于博物馆藏品真伪和馆藏权威性讲得相当严格。
2012年接受采访时,徐湖平专门解释过自己任院长期间为什么谨慎购买傅抱石作品和官窑瓷器。他当时的观点是,一旦把赝品收入博物馆,就可能损害南博馆藏的权威性。
十多年后回头再看这些话,多少让人唏嘘。
这次调查暴露出来的问题,也不只是徐湖平个人违规签字这么简单。
此前2月公布调查结果时,已经有多名相关责任人员被查处。与此同时,《江南春》图卷、《仿北苑山水轴》《双马图轴》已经追回并存入南博书画专库,《设色山水轴》确认一直保存在南博中山门库房,《松风萧寺图轴》仍在循线追查。
这件事还有一层影响不能忽略,那就是捐赠人的信任。
私人收藏家愿意把家里保存几十年甚至几代人的东西捐给博物馆,靠的是对国家文博机构的信任。
捐出去以后,几十年后子孙发现东西跑进拍卖市场,而且当初还是以很低的价格流出去,这种事情对博物馆公信力的伤害远比损失一件藏品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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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再有人准备捐一批价值不菲的文物,他会不会先问一句:我捐进去以后,几十年后还能不能查到?
所以南博这件事最后必须把账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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