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56年夏,长安城西北的禁苑里,唐玄宗李隆基连夜调集禁军,准备离开这座经营多年的帝都。消息并未公开,随行者也不多。这个曾经开创开元盛世的皇帝,已经没有时间从容安排撤退。
潼关失守,是局势骤变的关键。
此前,安禄山叛军虽然攻占洛阳,却始终被潼关挡在关中之外。守将哥舒翰手握重兵,只要据险坚守,郭子仪、李光弼等部便有可能从河北方向牵制叛军。可朝廷内部偏偏等不起,或者说,李隆基已经等不起。
杨国忠与哥舒翰早有矛盾。他担心哥舒翰拥兵自重,也害怕对方把战败责任推到朝廷头上,于是不断催促出兵。李隆基听信了这些判断,命哥舒翰率军出关作战。哥舒翰多次说明兵疲将惰、不可轻动,仍没有改变诏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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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唐军在灵宝西原遭遇惨败。关于潼关守军的具体人数,史料记载并不完全一致,但可以确定的是,主力损失极重,哥舒翰被部下劫持后投降,潼关随之失守。长安东面的屏障,就这样被撕开了。
宫中等待的,是一个极不祥的信号。唐代所谓“平安火”,是各地报平安的烽火,迟迟没有出现,意味着潼关方向已经失去控制。李隆基这才意识到,叛军进入长安,可能只是几天之内的事。
逃往蜀地的决定很快作出。剑南一带由杨国忠兼领节度使,那里山川险阻,粮秣也相对充足。有人认为,杨国忠建议入蜀,既有避乱考虑,也有保存自身势力的盘算。两种动机并不冲突,问题在于,皇帝此刻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
当夜,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奉命整顿六军,挑选马匹,发放钱帛。皇帝没有举行正式告别,也没有把消息告知百官。队伍悄悄出城,随行的主要是部分皇子、公主、妃嫔、宦官和禁军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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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百姓后来才发现,天子已经走了。
队伍向西南行进,秩序很快变得混乱。临时出逃,意味着粮食、车马和宿营都准备不足。到了咸阳附近,皇族、官员和士兵都面临饥饿,昔日宫廷里的礼仪被抛在路旁。杨国忠拿出私财购买胡饼,供李隆基充饥,这个细节见于史料,却无法掩盖整个队伍的狼狈。
真正的危险,来自禁军内部。
士兵们的家属大多留在长安,叛军一旦入城,生死难料;他们自己却要护送皇帝一家逃亡,沿途还缺少粮食。将士的不满越积越深,皇帝与贵族在马车中避祸,普通军士却要承担最直接的风险,这种反差很快变成了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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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马嵬驿时,陈玄礼判断局面已经无法继续拖延。他没有直接把矛头指向李隆基,而是选择了杨国忠。杨国忠此时正在与吐蕃使者交涉粮食之事,士兵们抓住机会,高喊他与胡人谋反。
这是一场带有政治算计的兵变。
杨国忠很快被乱刀砍死,尸体又遭肢解,首级被悬挂示众。魏方进出面呵斥,也被当场杀害。所谓“剁成肉泥”,并非单纯的夸张,而是哗变士兵泄愤的真实写照。只是,安史之乱绝不能全部归罪于杨国忠。李隆基长期怠于政事,李林甫时期重用安禄山、放任藩镇坐大,都是祸乱形成的重要原因。
杨国忠只是被推到刀口上的那个人。
兵变没有因他的死亡而停止。杨贵妃还活着,禁军便不可能安心。她是杨国忠的族妹,也是李隆基最宠爱的妃子。陈玄礼向皇帝进言:“杨国忠谋反,贵妃不宜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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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基明白,杨贵妃未必参与政变,却已经成为军心不安的象征。他试图辩解:“贵妃居深宫,怎会知道外间之事?”高力士随即劝道:“将士既已杀杨国忠,贵妃若在,众心难安。”
这几句话,几乎断绝了转圜余地。
京兆司录参军韦谔也跪地请求皇帝尽快处置,甚至叩头流血。李隆基没有公开宣布罪名,只能在沉默中接受现实。高力士奉命将杨贵妃带到佛堂,以白绫缢死。关于具体地点,史籍有“佛堂”“梨树下”等不同记载,但她死于马嵬驿兵变之中,时间在756年,基本没有争议。
士兵验看遗体后,兵变才逐渐平息。李隆基继续向蜀地逃亡,太子李亨则在北上途中与父亲分道,后来于灵武即位,是为唐肃宗。马嵬驿留下的,不只是杨国忠的残骸和杨贵妃的性命,也暴露出一个王朝在危急时刻的真实状态:决策失误由最高权力造成,承担代价的却往往是最先被推出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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