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文 丨 柳叶
夜色一寸寸暗沉下去，
天地四合，
缓缓拉开一帧纱缦，
一片苍茫。
长风斜斜穿过回廊，
卷起一地黄沙，
梧桐叶沙沙作响。
风势凌厉，
像雁门关外马踏冰河扑面，
又像从乔峰掌锋里穿过，
所过之处，叶黄簌簌，
落满一院青阶。
半扇雕花窗棂，
咯吱，咯吱，
摇着，晃个不停。
烛火昏黄，纱帐半掩，
风翻着《天龙八部》一页一页，
似在找寻曾经的大理，
又像只是路过。
青年剑客眉峰紧蹙，眼底凌冽。
七星宝剑横卧案上，
腕底一翻，满碗皇沟御酒便一饮而尽。
曾豪情万丈，
仗剑一人一马走天涯，
大漠孤烟千里苍凉，
骆驼踏碎茫茫黄沙，
戈壁白杨守着日月轮转。
曾几何时，红尘情长，
曾是廊下乌篷船划开的橹桨，
曾是荷塘月色里沾露的莲蓬，
是沈园海棠落尽、苏堤金柳依依时，
那句未说出口的半句诗，
往心口轻轻一压，
就是整整三十年。
此刻，饮尽最后一滴酒，
不禁，思绪万千。
风停半晌，
一弯残月斜挂檐角边，
清霜覆盖了红满了枝头的柿子。
烛火明灭，
收剑入鞘的动作放得极轻，
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
窗外，紫竹林停歇半刻，
穿堂的风，
把手里那本翻了半宿的书，
轻轻合到了最后一页。
天地万籁，归于沉寂，
没有掌风，没有落叶，
没有书页翻动的轻响，
只剩桌案的七星宝剑，
还带着半分烛火的余温，
替所有早已远逝的岁月，
干杯，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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