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美国51州，选择成为欧盟“准成员国”？欧盟正向加拿大招手

这个安排目前还没有现成模板。欧盟27个正式成员之外，有欧洲经济区、候选国、联系协定伙伴等不同层次的合作关系，但欧盟法律中目前并不存在一个已经定义好的“联系成员国”身份。

也就是说，冯德莱恩说的是一个需要重新设计规则的新框架。

这让芬兰总统斯图布此前的调侃有了新的背景，他曾提出，“让加拿大成为欧盟第28个成员国，总比成为美国第51个州好”。如今，欧盟委员会开始讨论加拿大具体的合作身份。

美国政府此前多次围绕加拿大主权、贸易关系发表强硬言论，加美贸易摩擦也持续升级。卡尼上台后一直在推动加拿大减少对美国市场的过度依赖，把欧洲以及其他经济体放到更重要的位置。

路透社认为，加拿大寻求欧洲合作，一个重要背景就是美国市场和政策的不确定性正在增加。

不过，卡尼则对“加入欧盟”的表述相当谨慎，路透社9月13日报道，他表示加拿大寻求与欧盟建立“独特联盟”，并不谋求正式入盟。

法律上，加拿大正式入盟首先会遇到地理资格问题。《欧洲联盟条约》第49条规定，符合有关价值要求的“欧洲国家”可以申请加入。

加拿大位于北美，按照现行入盟框架，无法照搬欧洲申请国的路径，经济发达、制度接近，并不能自动消除这一障碍。

即使申请国具备资格，加入欧盟也要经过成员国一致同意、欧洲议会批准，以及入盟协议的各国批准程序。

因此，加拿大成为欧盟第28个正式成员，在现行条约框架下涉及一系列法律问题。相比修改欧盟基本条约，把一个北美国家纳入正式成员体系，为加拿大设计一套新的联系关系，在操作层面容易得多。

但正式入盟之外，欧盟还有与第三国建立联系关系的法律工具。《欧洲联盟运行条约》第217条允许欧盟签订联系协定，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共同行动及特别程序。加拿大与欧盟进一步整合，存在可以讨论的法律空间。

因此，“联系成员”这个词听起来很像半个欧盟成员国，真正落地之后可能更接近一套强化版的伙伴关系。

加拿大可能在部分产业、科研、防务和人员流动领域获得更多便利，同时接受部分欧盟监管规则，但不拥有正式成员国在欧盟理事会、欧洲议会等机构中的完整权力。

对加拿大而言，扩大欧洲合作有着现实需求。美联社报道，美国仍吸收加拿大约七成出口，加拿大正在寻找更多海外合作机会。面对加美贸易摩擦，欧洲市场的重要性有所上升。

2025年，欧盟已经是加拿大仅次于美国的第二大商品和服务贸易伙伴，双方商品和服务贸易总额达到1786亿加元。加拿大与欧盟之间的贸易规模已经不小，但与美国相比仍有明显差距。

目前，加拿大和欧盟已有《全面经济与贸易协定》，简称CETA，自2017年起临时实施，大部分商品关税已经取消。

因此，下一阶段双方计划合作的重点，还包括减少非关税障碍、扩大投资，以及推动产业之间的合作。

CETA其实已经产生了明显的贸易增长。欧盟委员会数据显示，从2016年到2025年，欧加商品贸易额从463亿欧元增至815亿欧元，增长约76%；服务贸易则从256亿欧元增至490亿欧元，增幅达到91%。加拿大政府统计显示，2025年加拿大对欧盟出口又增长23.4%。

问题在于，关税已经降到较低水平之后，剩下的障碍反而更难处理。

产品标准、农业准入、政府采购、数据规则、数字监管以及各国和加拿大各省的行政规定，都可能影响企业实际进入市场。简单再降一轮关税，能够带来的增量已经不像十年前那么大。

英国《金融时报》报道，加拿大与欧盟正在讨论人工智能、数字贸易等合作，但双方也面临市场开放方面的分歧。加拿大若希望获得更多欧洲机会，同样需要回应欧洲对其贸易壁垒的关切。

《金融时报》此前援引欧洲外交人士的说法称，一些欧盟成员国对给加拿大提供特殊市场待遇仍有顾虑，更倾向于先把现有CETA用足，包括解决监管标准和市场准入问题。

这意味着冯德莱恩态度积极，并不代表27个成员国已经就加拿大“联系成员”身份达成一致。

加拿大和欧洲真正容易推进的领域，可能反而集中在传统贸易之外。

加拿大拥有欧洲目前急需的能源、铀、镍、钴、锂以及其他关键矿产，同时拥有较大的清洁能源供应能力。

欧盟近年来一直希望减少关键资源供应链过度集中带来的风险，而加拿大需要为本国能源和矿产寻找美国之外的长期客户，双方在这一点上的利益比较容易对接。

人工智能同样如此。欧洲有庞大的市场和监管能力，但在算力、数据中心以及部分人工智能产业环节仍希望吸引更多外部投资。

加拿大拥有蒙特利尔、多伦多等人工智能研发中心，同时具有土地、电力和资源条件。卡尼政府此前已经把数据中心、人工智能和能源基础设施列入与欧洲讨论的范围。

防务领域已经提供了一个具体例子，加拿大参与了欧盟规模为1500亿欧元的“欧洲安全行动”计划。这项安排围绕联合防务采购提供贷款支持，表明非欧盟国家也能通过专门协议参与欧洲防务合作。

这种模式如果继续复制，未来加拿大可能加入更多欧洲科研、军工、数字和能源项目。“联系成员”最终如果成形，很可能就是把目前散落在各领域的一系列协议装进一个更稳定、更长期的政治框架。

同时，加拿大加强欧洲合作，并不意味着退出现有安全体系。加拿大仍处于北约、五眼联盟和北美防空司令部框架内。欧洲方向增加合作项目，可以扩大其选择范围，但加美之间长期形成的防务关系不会因此自动终止。

加拿大近期还申请加入英国主导的“联合远征军”项目，并继续参与北约框架下的欧洲安全事务。这些安排反映的方向更接近扩大安全伙伴网络，而非用欧洲体系整体替换北美体系。

不过，欧盟委员会现在对加拿大成为“准欧盟成员”持十分积极的态度。路透社报道，冯德莱恩将能源、原材料和清洁技术列入合作议程，欧洲需要稳定的供应来源，加拿大也希望借此扩大市场。

对欧盟来说，加拿大还有一层特殊价值。欧盟过去谈扩大成员，主要面对巴尔干、乌克兰、摩尔多瓦等欧洲国家，这一次讨论加拿大，思路已经换了。

欧洲面对的已经不只是传统意义上的“扩大欧盟”，而是怎样把一些政治制度接近、产业互补、又不具备正式入盟条件的国家长期绑定到自己的经济和安全体系中。

加拿大恰好——更准确地说，加拿大正好符合这一需求：资源丰富，经济体量可观，是七国集团成员，又与欧洲在北极、防务、能源、人工智能和关键矿产等问题上存在大量共同项目。

当然，“联系成员”最终能走到什么程度，目前仍没有答案。

但从今年欧加关系的发展速度来看，这件事已经从一句“加拿大当欧盟第28国”的政治调侃，进入了讨论具体制度安排的阶段。

所以冯德莱恩这次主动提出“首个联系成员”，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并不在加拿大到底算不算半个欧盟国家，而在于欧盟开始尝试创造一种新的合作层级。正式成员的大门受地理和条约限制，那么就在成员国和普通伙伴国之间，再开一扇门。

如此，欧盟在全球的地缘影响力将进一步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