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能把两万四千米爬升翻完的人,为什么回来第一件事是给自己画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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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北部那条赛道全长336.1公里,要翻过25座海拔2000米以上的垭口,累计爬升24000米,差不多是3座珠峰叠起来的高度。关门时间150小时,途中没有强制休息,睡不睡、睡多久,全凭选手自己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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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项赛事创办以来,330公里组的总冠军一直是欧洲选手,之前没有任何一个亚洲人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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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驹用65小时55分22秒跑完,把原纪录缩短了13分钟,成了这项赛事创办以来第一个拿到330公里组总冠军的亚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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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年31岁,贵州人,初中辍学后在杭州送过外卖。别人骑车,他用两条腿跑着送,一个月1500单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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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年也来过一次。同一条赛道,跑到203.8公里就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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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线,最早画在203.8公里
去年那次,他前半程跑得很凶,状态也好,跑到200公里出头,人在补给站里一下就空了。高反、严寒、反复流鼻血,体力跟不上去。他自己解开号码布退的赛,对着镜头说了一句「我一定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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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练魏彪后来说,从退赛那一刻起,团队就开始为第二年的这场比赛做准备,上半年所有的参赛计划都是围着它走的。7月,团队提前进了意大利,把大部分赛道都跑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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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那一次退赛,不是他选的,是身体替他选的。
今年再跑到那儿,他停了50分钟
第二次跑到203.8公里,他比去年快了4个多小时。就在这个点上,他停了。清洗、按摩、换装、小睡,加起来50分钟,睡着的大约20分钟。停,是他自己按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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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来之前,他跟教练商量过。魏彪的意思很直白,去年你在这个点上退的赛,今年就从这里重新出发,甚至可以把第一名先让出去。这么长的比赛,一开始排第几意义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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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的这个窗口,瑞士选手辛德勒抓住了,一下超了过去。他落后12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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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站之后,他连夜翻两座2500米以上的垭口。那是所有人最困、最容易出错的赛段,也是他最能扛的一段。236公里处,他把第一重新拿了回来,之后再没让出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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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场他累计睡眠大约1小时,困到跑起来身体都是晃的,就扇自己巴掌。冲线之前一个多小时,现场的播音员已经在反复练他名字的发音了。冲线以后脱鞋,脚底一个大水泡,比赛里一点没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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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过终点,他先说的不是成绩
冲线后他说的第一句是「感觉生不如死」。身体酸痛,视线模糊,生理早就到了极限,全靠意志力硬撑。紧接着他补了一句,超过168公里的组别,他不会再跑了,一辈子也就一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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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劝普通爱好者,10公里20公里就够了,别盲目去挑战超长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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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线,他画过三次。去年是被迫的,今年是主动的,冲过终点以后又描粗了一遍。第一次他不承认有上限,身体替他画。第二次他自己把账算了一遍,知道哪里该停、停多久,然后从一个更靠后的位置重新出发。第三次,他把这个决定说给了所有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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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来说过,50公里、100公里比的是速度和状态,330公里往后,靠的主要是意志力。魏彪对他的评价也是这个方向,不是天才型选手,爆发力平平,速度天赋并不突出,靠的是能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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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圈里绕不开一个人,梁晶。两人2017年认识,一起训练、一起比赛,为了让对方有夺冠的机会,赛前会商量好各自去一个赛场。2020年崇礼那场,终点前500米,梁晶放慢脚步,拍了他一下,让他先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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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5月,梁晶在甘肃白银的一场百公里越野赛里失温遇难。那之后赵家驹把节奏改了,遇到突发情况该退就退,不再拿一场比赛去赌往后的生活。2023年他在日本富士山拿下冠军,赛后说这是替梁晶补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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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把命看得比名次重的人,才会在最高处说停。
赛后他计划先休息两个月。这条线以上的距离,他不再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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