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能是今年宏观经济最危险的一个数据。
9月14日,人民银行公布8月金融统计数据:新增人民币贷款600亿元,同比少增5300亿元,远低于市场普遍预期的3800亿元至4040亿元。
600亿,是什么概念?
2025年8月,新增贷款是5900亿。一年前,这个数字还是5900亿。一年后,变成了600亿。缩水了近九成。
社融数据同样惨淡。8月新增社会融资规模1.66万亿元,同比少增9041亿元,也低于市场预期。更值得关注的是,今年前8个月,债券和股票融资在社融增量中的占比首次超过50%,直接融资历史性超过银行贷款。
这不是简单的“淡季效应”。8月虽然是季中月份,但600亿的新增贷款,放在任何一个历史时期,都是一个令人不安的数字。
它传递的信号再清晰不过:无论是企业还是居民,都不想借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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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民贷款减少2029亿元,这意味着什么?
8月数据中,住户贷款减少2029亿元。其中,短期贷款减少约1000亿元,中长期贷款(主要是房贷)减少约1000亿元。
居民不仅不借钱,还在提前还贷。
短期贷款减少,说明消费意愿低迷。人们不愿意借钱买车、买家电、旅游消费。中长期贷款减少,更直接地指向了房地产——没人买房了,或者说,没人敢贷款买房了。
这和我们日常的感受是一致的。今年以来,各大城市纷纷放松限购、降低首付比例、下调房贷利率。但效果如何呢?
根据统计局的数据,今年前8个月,商品房销售面积同比下降超过20%,销售额下降幅度更大。房地产销售面积、销售金额、开工面积等核心指标全面下滑,部分城市的房价已经回到了五年前的水平。
居民不借钱,根源在于预期转弱。
当人们对未来收入不确定时,自然会减少消费、增加储蓄。当人们对房价不再抱有上涨预期时,自然不会贷款买房。这是一个恶性循环:预期越弱,越不敢消费;越不消费,经济越低迷;经济越低迷,预期越弱。
打破这个循环,需要的不仅仅是降息降准,更是信心的修复。
企业贷款:虽然新增2600亿,但结构堪忧。
8月企业贷款新增约2600亿元,其中短期贷款减少,中长期贷款增加,票据融资多增约1000亿元。
这个数据拆开来看,问题比表面更严重。
票据融资多增1000亿元,说明银行在“冲量”——通过票据贴现来填充贷款规模。这是一种典型的“信贷虚增”,说明真实的信贷需求更加疲弱。企业并不是真的有融资需求,而是银行为了完成考核指标,通过票据业务来凑数。
中长期贷款虽然增加,但增量有限。这说明企业对未来的投资意愿并不强。如果企业真的看好未来,会借中长期贷款来扩大产能、升级设备、研发投入。但现在,企业借钱更多是为了维持运营,而不是扩张。
企业不投资,根源在于需求不足。
当消费市场低迷、出口面临关税壁垒、房地产市场拖累上下游产业链时,企业自然没有动力去扩大投资。这是一个更底层的逻辑:需求端不振,传导至供给端,企业收缩投资,进一步压低需求。
除此之外,货币供养在增加,但钱并没有流进实体经济。8月末,广义货币(M2)同比增长7.5%,增速较上月末下降0.2个百分点,为一年半以来最低。狭义货币(M1)同比增长4.1%,增速较上月末微升0.1个百分点。
M2增速放缓,说明货币供应增长在减速。而M1增速(4.1%)远低于M2增速(7.5%),M1-M2剪刀差仍然较大。这意味着,企业活期存款增长缓慢,资金更多以定期存款或储蓄的形式沉淀下来,而没有转化为活跃的投资和消费。
换句话说,央行虽然还在印钱,但这些钱没有流到实体经济中去,而是留在了金融系统里空转。银行有钱贷不出去,企业有钱不敢投资,居民有钱不敢消费。
这就是典型的“流动性陷阱”。
今年前8个月,债券和股票融资在社融增量中的占比首次超过50%,直接融资历史性超过银行贷款。
很多人把这解读为“融资结构优化”,认为这是金融脱媒、直接融资发展的积极信号。但在我看来,这背后有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当企业不愿意从银行贷款时,它们转向债券和股票市场融资,说明银行贷款对它们的吸引力在下降,或者说,银行对它们的审核在收紧。
对于优质的大型国企和上市公司来说,发行债券和股票确实是一种更便宜的融资方式。但对于中小企业来说,它们既没有发债的资格,也没有上市的渠道,只能依赖银行贷款。当银行贷款收缩时,中小企业首当其冲。
这意味着,金融资源正在从中小企业向大型企业集中,从实体经济向金融市场集中。
借贷需求走弱,背后有哪些风险?
第一,通缩风险正在加剧。
当货币供应增长放缓、信贷需求持续低迷时,经济面临的最大风险不是通胀,而是通缩。8月CPI同比仅上涨0.6%,PPI连续多月负增长,已经释放出了通缩的信号。
通缩比通胀更可怕。通胀可以通过加息来抑制,但通缩一旦形成,很难通过货币政策来扭转。日本就是前车之鉴。
第二,房地产风险仍在发酵。
居民中长期贷款减少,直接反映了房地产市场的低迷。而房地产不仅关系到居民的财富,更关系到地方的财政收入、银行的资产质量、以及上下游数十个行业的就业。
2021年,全国土地出让金收入高达8.7万亿元,占地方财政收入的比重超过40%。但到2023年,这一数字已经下滑至5.8万亿元,降幅超过30%。土地财政的枯竭,正在倒逼地方削减开支、压缩基建、甚至拖欠工程款。
第三,地方债务风险上升。
当土地卖不动了,地方的偿债能力就会受到质疑。今年以来,多个地方融资平台的债务出现违约或展期,市场对地方债的担忧正在升温。如果地方债风险集中爆发,将对银行体系和金融市场造成冲击。
第四,银行资产质量承压。
当企业和居民的贷款需求下降、提前还贷增加时,银行的利息收入就会减少。同时,房地产下行和地方债违约,又会增加银行的不良贷款率。这是一个双重挤压:收入端在收缩,成本端在上升。
根据银保监会的数据,2025年末商业银行不良贷款率已升至1.6%以上,关注类贷款占比也在上升。如果经济继续低迷,银行资产质量将进一步恶化。
第五,就业和收入压力加大。
当企业不投资、不扩产时,就业增长就会放缓。当居民不消费、不买房时,服务业和建筑业的就业就会受到冲击。这是一个连锁反应:信贷收缩→投资减少→就业下降→收入减少→消费收缩→信贷进一步收缩。
那么,出路在哪里?
面对信贷需求持续疲弱的局面,单纯的货币政策已经难以奏效。降息降准固然可以降低融资成本,但如果企业和居民没有借贷意愿,再低的利率也刺激不了需求。
真正需要的,是财政政策的发力,是结构性变革,是信心的修复。
首先,需要加大财政支出力度,特别是加大对基础设施、民生保障、科技创新的投入。地方花钱,可以创造就业、拉动需求、改善预期。
其次,需要稳定房地产市场,避免硬着陆。房地产虽然不能再作为经济增长的主要引擎,但也不能让它成为经济的拖累。需要在供需两端同时发力,稳定房价预期,保障购房者权益。
再次,需要修复企业和居民的信心。这需要政策的连续性和可预期性,需要地方以实际行动向市场传递积极的信号。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需要推进深层次的结构性变革,提高经济的全要素生产率。只有通过变革,才能释放经济增长的潜力,才能真正走出当前的困境。
回望历史,每一次信贷收缩周期,都是一次对经济的严峻考验。
1998年的亚洲金融危机后,我们通过大规模的财政刺激和货币宽松,成功走出了困境。2008年全球金融海啸后,四万亿经济刺激计划虽然带来了后遗症,但至少在短期内稳住了经济。
但今天的我们,和1998年、2008年都不一样了。
我们的债务水平更高了,房地产泡沫更大了,人口老龄化更严重了,外部环境更复杂了。传统的刺激政策,效果越来越弱,副作用却越来越大。
8月新增贷款600亿,这个数字敲响的警钟,值得我们每一个人警醒。
因为,留给我们的时间,的确不多了。
end.
数据来源:
- 人民银行:2026年8月金融统计数据
- 统计局:商品房销售数据、CPI/PPI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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