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散的天龙山石窟造像，在数字里重逢

一件完整石窟造像身首分藏多国博物馆，是难以抹平的文物伤痛。9月16、17日，国家文物局在美国华盛顿、纽约接收两批共64件（套）文物与古生物化石，其中流失百年的天龙山第17窟西壁北侧菩萨像备受关注。这件文物的回归，再次让大众聚焦山西天龙山石窟：百年盗凿之后，大量身首离散的石刻残件仍散藏于世界各地博物馆。澎湃新闻获悉，对于这些流落海外的天龙山造像，芝加哥大学东亚艺术研究中心多年前专门搭建了天龙山石窟计划官网，收录有上百件流失造像档案、高清影像与三维模型，每件石刻都标注洞窟出处、现藏博物馆、馆藏编号，普通读者与研究者均可免费查阅。

数字化，用以研究石窟及其造像艺术

据悉，芝加哥大学东亚艺术研究中心在 2013 年启动了天龙山石窟计划（Tianlongshan Caves Project），用以研究石窟及其造像艺术，以及将其数码化。这一项目旨在记录和保存这些造像，收集数据用以鉴别残像和洞窟的原貌。

美国返还的天龙山第17窟西壁北侧菩萨像，目前只有身躯是原件

网站上显示的天龙山石窟第 17 窟西壁北侧唐代菩萨，头非原作。

网站上显示，天龙山石窟第 17 窟西壁北侧唐代菩萨 ，为唐代砂岩菩萨立像，出自天龙山第 17 窟西壁，属私人收藏，高 66 厘米；造像姿态恭敬，双手合十，但头部并非原作，属于后世补配。

天龙山石窟计划页面

进入网站后，可直接打开侧边栏目，搜索界面可按洞窟编号、现藏机构、造像类型（佛首、菩萨躯干、飞天、力士等）、年代等进行筛选。点开单件文物档案，即可查看尺寸、年代、原始洞窟位置等，有的藏品附带多个视角，能直观观察石刻形体的背面、侧面等细节。

检索界面截屏，此为17窟造像残件（部分）

天龙山佛教石窟寺庙群坐落于太原市西南三十六公里处，地处山西省中部。现今进入石窟的游览者已无从想象当年的盛况。虽然大多数造像被收藏或展出，但是仅仅参观博物馆，完全无法让观者得知他们原有的历史，陈设和宗教背景。

据悉，天龙山石窟计划已成功定位了超过一百尊流失海外的造像及残像，多属于博物馆或私人收藏。通过对造像进行三维扫描，将造像的大小、形式、体量，颜色与纹理进行了记录和归档。

散落全球、分隔异地的天龙山雕像

20 世纪 20 年代，日本古董商山中商会远赴天龙山，大规模盗凿崖壁石刻。佛首、菩萨身躯、浮雕飞天被一块块切割剥离，经由古董市场流向世界。据目前统计，天龙山流失造像分布在 9 个国家四十余家博物馆与私人藏家手中，日本与美国收藏数量最多。

此次回归的文物之一为“第 17 窟西壁北侧唐代菩萨身躯”。第17窟是一座规模较小，但包含大量精美造像的唐代石窟。内部供奉有三尊坐佛，两尊菩萨立像，及六尊菩萨坐像，分别刻于三壁。第17窟的大量造像和残石刻藏于世界各大博物馆。

历史照片，第17 窟外观

唐 Tang (618-907) 天王、护法力士 第 17 窟 纳尔逊 - 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

上面这尊金刚力士像的原位是第 17 窟门外，其健硕身体与凶朗表情体现它的佛教护法力量，为美国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藏。

17 号窟东壁北边坐菩萨之头。系在宝冠上于菩萨体侧下垂的丝带被部分保留。美国费城巴恩斯基金会

这尊是天龙山第 17 窟东壁北侧坐菩萨的头部，现藏美国费城巴恩斯基金会。造像宝冠的绶带细节尚存，面容温婉柔和，是盛唐菩萨的经典样式。

天龙山 14 窟 半跏趺自在坐菩萨，原像头部被盗凿分离，现已遗失，仅存身躯流入日本。

这件唐代半跏趺自在坐菩萨出自天龙山第 14 窟，现收藏于东京国立博物馆，高 139.4 厘米；造像无头，雕刻精美，呈自在休闲的倚坐姿态。

18窟西壁的如来坐像的头部（正面）

18窟西壁的如来坐像的头部（侧面） 东京国立博物馆

上面这件唐代砂岩佛首出自天龙山第 18 窟西壁坐像，现藏日本，高 31.8 厘米，1937 年由根津嘉一郎捐赠，是当年被盗凿后单独切割下来的佛头。

第 21 窟 如来坐像，东京国立博物馆

再来看一件东京国立博物馆藏第 21 窟唐代倚坐如来残身，是盛唐天龙山造像的经典造像之一。这尊主佛无头，右臂残缺，轻薄的袈裟顺着躯体自然垂落，线条流畅舒展。

雕像的多方位展示

第 21 窟是除第 9 窟外最大的唐代石窟。如今仅存部分造像遗迹，包括一尊较真人略大的坐佛位于北（后）壁，及五位胁侍立像。 此窟被一道横贯东西壁的裂缝损毁，其石质原本可能并不适于雕刻。石窟内原有造像也有可能不与石壁相连，而是单独雕刻后放置于石窟之内。

第 21 窟

查阅第21窟的资料可以发现，这些造像散落在世界各大博物馆内，比如纽约大都会博物馆、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日本东京根津美术馆等。

唐 第21窟菩萨残像 砂岩 101.6 x 48.3 x 25.4 厘米 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

第21窟东侧菩萨头部，日本根津美术馆

总体来说，天龙山第17窟、14窟、18窟是唐代中小型洞窟中，被盗凿时间较早、流失造像最为典型、身首分离案例最集中的代表洞窟。天龙山第 9 窟漫山阁没有像 17 窟那样被整体盗凿，核心原因是主尊弥勒大佛为摩崖造像，直接与崖壁原生岩石连为一体，体量巨大，在当年没有重型机械的条件下，很难切割、搬运下山。像 17 窟这类中小型洞窟，造像是独立石质造像，造像背部和岩壁有间隙，盗匪可以直接用凿子把佛首、菩萨头、力士身躯切下来，装箱运走。

历史照片，第 9 窟上层，大型弥勒佛造像

图片来源： 天龙山石窟项目 tls.uchicago.edu

澎湃新闻记者 梁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