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屋外很快围满了人。有人喊“妈妈”,有人喊“奶奶”,还有人叫她“老大姐”。称呼不一样,语气却一样亲近。曾志望着人群,眼眶渐渐湿润,朝着一位中年男子喊道:“来发,我们又见面了!”
这句话,等了整整59年。
1928年11月7日,井冈山大井。曾志生下一个男婴时,蔡协民正在外执行任务,产房里的条件十分简陋,粮食也极为紧缺。曾志产后身体虚弱,迟迟没有奶水,孩子饿得直哭。
![]()
照料她的是当地农妇赖凤娥。她自己刚刚失去孩子,家中大嫂又有乳汁,便主动提出把这个婴儿抱回去抚养。曾志没有犹豫太久。她清楚,自己属于战斗队伍,随时要转移,带着婴儿行军,母子都难以保全。
“你真能把他带大吗?”
“就是讨饭,也要把他养成人。”
赖凤娥这句话说得朴素,却让曾志久久不能平静。她明白,这不是普通的托付,而是把亲生骨肉交给一个并不富裕的家庭。可在那个年代,革命者常常只能在最艰难的选择中作决定。
孩子出生第26天,曾志给他取名“来发”。这个名字并非图个人富贵,而是寄托着对革命前途的盼望:希望孩子将来生活在一个不再受苦的社会里。名字很普通,背后的分量却不轻。
![]()
蔡协民回来后,曾志把孩子已经送人的事告诉了他。本以为丈夫会遗憾,蔡协民却表示相信妻子的判断。两人没有时间沉浸在离别里,新的任务已经摆在面前,井冈山也即将迎来更紧张的局势。
1929年1月4日,红四军主力离开井冈山,向赣南方向转移。曾志原本在医院工作,后来接到毛泽东的通知,参加随军行动,负责妇女工作和群众宣传。她与蔡协民甚至来不及再看孩子一眼,便踏上了行军路。
这次分别,谁也没有想到会如此漫长。
转战途中,蔡协民曾在战斗中因疲劳和饥饿昏倒。曾志把他半背半拖带到宿营地,又设法找来禾草安置丈夫,用自己的伙食费买来糍粑,在火堆旁烤软后一口口喂给他。等蔡协民恢复一些体力,二人又重新投入工作。
他们后来在闽西、厦门、福州等地从事革命活动。环境越危险,夫妻之间越需要彼此照应。敌人搜查频繁,住处不断变换,蔡协民负责组织工作,曾志协助传递消息、掩护同志,两人经常在极其有限的条件下维持地下工作的运转。
有意思的是,他们并不是没有家庭牵挂。后来,夫妇二人又曾将出生不久的孩子托付给别人抚养。对他们而言,亲情从未消失,只是被战争压在了任务之后。这样的选择,谈不上轻松,更不能用几句豪言壮语一笔带过。
1932年,蔡协民在福建组织武装活动。一次战斗失利后,他受到错误批评,甚至被扣上不实的帽子,组织关系一度中断。那段日子里,他生活困顿,曾在市郊打石、修路维持生计,却没有因此放弃革命工作。
曾志无法替丈夫消除困境,只能从精神上支持他。她劝蔡协民用劳动证明自己,也继续联系群众。1933年,蔡协民恢复了组织关系,并得知中央准备调他前往苏区工作。
![]()
遗憾的是,1934年春,他在前往中央苏区途中因交通员叛变被捕。同年7月,蔡协民在漳州遇害。曾志得到消息时,夫妻已经天人永隔,而他们共同留下的,不仅是未竟的事业,还有分散在各地、等待寻找的孩子。
此后几十年,曾志一直惦记井冈山的来发。赖凤娥后来家境破败,曾与母亲石根妹靠乞讨生活,却坚持把这个红军后代抚养成人。来发没有在亲生母亲身边长大,但井冈山乡亲用最艰苦的方式替她守住了这份血脉。
1987年,曾志终于回到井冈山。汽车停在来发居住的房屋前,她面对的已不是襁褓中的婴儿,而是一位有了自己家庭和生活经历的中年人。几十年的空白,不可能靠几句话填满,但相认本身,已经是一次迟到的团聚。
来发走到母亲面前,曾志紧紧握住他的手。周围乡亲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断,只让这对母子在熟悉又陌生的目光中,一点点确认彼此。那声“我们又见面了”,既是母亲对儿子的呼唤,也是井冈山替他们保存了半个多世纪的回答。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