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问,既然早就过上好日子了,为什么骗我?
下午,我请了两个小时假。
礼堂还没散席。
我找到休息室,刚抬起手,便听见养母的声音。
拆迁款都到账三年了,八万九,先给她把病治了吧。
亲妈放下了杯子。
她是我亲生的,我还能害她?可这孩子,你们养得太爱撒谎。
说厂里包吃包住,转头又说没钱吃饭。有病还能连着干两份工?她就是想拿这个拴住妹妹。
门里静了静。
我低头看着鞋尖。
厂里从来不包住。
那年养母问我冷不冷,我怕她心疼,才说宿舍暖气很足。
至于吃饭。
我只有一次疼得没力气站起来,想问家里借二十块钱。
后来妹妹说要交资料费,我就没再提。
亲爸接得很快。
她还能上班,就说明没那么严重,先让她把眼前的担子担起来。
这一次,养母没再说话。
我慢慢收回了手。
胸口疼得厉害,我却不敢喘出声。
直到他们快要出来,我才慌忙躲进楼梯间。
我只是害怕他们看见我。
看见了,以后连那句等妹妹有出息,就给你治病,的那句安慰都不愿意说了。
手机里墓园的人发来消息,问我什么时候补尾款。
我看着那张依山临水的照片很久。
地下室看不见山,工厂也没有窗。
我想等死了,能找个亮堂的地方,好好待着。
可最后还是问他。
有没有一千块就够的?
对方发来一张照片。
在后墙边,窄窄一格,前面挡着一排高碑。
我说,就这个吧。
随后,我把剩下的钱,转给了养母。
她刚才替我说过话。
我想给她留点什么。
我蹲在楼梯间,发过去很长一串想对她说的话。
转账被收下。
过了一会儿,养母回我。
这些我都知道。你顾好自己,别三天两头拿身体的事让妹妹分心。
我把没发出去的妈,我想你了,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第二天,我拖着箱子去了墓园。
箱子里还是一股潮味。
认亲后,两家说好,妹妹想住哪家,我就去另一家。
有时衣服刚洗好,她忽然改了主意,我便得从晾衣绳上取下来。
衣服久不干,逐渐涨了霉。
后来同学叫我霉菌。
那天,我在自己的墓地旁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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