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春,河南确山县竹沟镇,来往的青年越来越多。有人背着铺盖,有人带着亲友介绍信,也有人只有一双草鞋。他们赶来的地方,正是周骏鸣领导的抗日武装驻地。此时的竹沟,已经不再是偏僻小镇,而成为豫南抗日力量的重要落脚点。
竹沟后来被称为“小延安”,并不是因为这里条件优越。恰恰相反,国民党顽固势力就在附近,交通、粮食和武器都受到限制。它之所以能吸引青年,是因为这里有队伍、有组织,也有一条看得见的抗战道路。
周骏鸣早年的经历,决定了他后来带兵的方式。他是河南确山人,曾在冯玉祥部队中当兵,亲眼见过旧军队里的派系争斗和军阀习气。1931年宁都起义爆发后,他随董振堂等人参加起义,进入红军队伍。
红军改编后,周骏鸣没有长期留在主力部队,而是接受安排回到地方开展工作。有人不理解,认为离开正规部队意味着失去前途。周骏鸣却明白,革命不能只靠几支枪,还必须在乡村扎下根来。回到河南后,他担任确山县委书记,开始建立地方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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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很快逼近。由于河南省委内部有人叛变,一批地下党员和地方干部遭到牵连,周骏鸣也被捕入狱。那不是普通的关押,敌人既想从他口中得到情报,也试图借此摧毁当地的革命网络。
在狱中,他没有硬碰硬,而是设法写下一份能够取信敌人的假材料,让看守误以为他已经交代问题。获得松懈后,周骏鸣设法逃出牢狱,重新回到山区。那时,他身边只有6个人,手里只有3条旧枪。
枪少,弹药更少。
队伍初创时,最现实的问题不是打仗,而是吃饭。没有固定的粮源,没有可靠的联络点,谁也不知道下一顿饭在哪里。周骏鸣没有把这支队伍藏起来消耗,而是把斗争方向放在打击地方土豪、发动贫苦群众上。
他曾向朱德请教,回到地方究竟怎样开展革命。朱德的回答很直接:“打土豪,分田地。”后来,周骏鸣又问起小部队的生存问题,朱德说:“把小游击队发展成大游击队,等他们吃不了你,自然会找你谈。”
话不长,却切中了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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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骏鸣采取的办法并不复杂:一面打击欺压百姓的反动势力,一面严格约束队伍,不许侵扰群众;一面扩大武装,一面恢复地方党组织。这样做的结果,是让群众逐渐相信,这支队伍不是过路的兵,而是能够替他们撑腰的力量。
不到两个月,队伍发展到38人,拥有29条枪。数字仍然不大,但性质已经变了。它不再是几个人躲进山里的临时小组,而开始具备侦察、筹粮、联络和作战能力。周围的地主武装感到压力,群众也看到了希望。
1937年4月,周骏鸣赴延安汇报工作,再次见到朱德。朱德了解情况后,对这支从困境中闯出来的队伍给予肯定。周骏鸣随后继续回到豫南,扩大武装,整合地方力量。到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前后,这支队伍已经发展到1200多人,后来被编为豫南独立团。
改编并不意味着斗争结束。国共合作抗日形成后,地方武装仍要面对番号、驻地、补给和指挥权等问题。豫南独立团后来编入新四军第四支队第八团,周骏鸣担任团长。对一支从3条旧枪起步的队伍来说,这次改编本身就是实力的证明。
第八团在竹沟一带活动后,吸引了大量进步青年。学校师生、失业知识分子、地方青年和曾参加过抗日救亡运动的人,陆续来到这里。竹沟不仅训练部队,也开办干部教育,传递抗战信息,组织群众工作,逐渐形成了军政结合的抗日根据地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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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竹沟并非完全独立于国统区之外。它处在复杂的政治和军事环境中,既要抗击日军,也要防范地方反动势力的破坏。周骏鸣能够把队伍维持下来,靠的不只是勇敢,更是对地方关系、群众基础和斗争尺度的把握。
随着新四军力量不断整合,第四支队第八团所属部队后来成为新四军第二师的重要组成部分。张云逸担任第二师师长,周骏鸣在师部任参谋长。一个带着6个人、3条旧枪出发的地方游击队,最终进入正规军序列,这条路走了多年,也经历了无数次扩编与重组。
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周骏鸣先后承担新四军第二师、华中军区以及华东军区的参谋工作,长期负责部队建设、作战协同和后勤联络。这类岗位不如冲锋陷阵容易被记住,却直接关系到大兵团能否顺畅运转。
遗憾的是,他早年被捕以及出狱经过,后来始终受到审查和质疑。1954年,周骏鸣离开部队,未能参加1955年的军衔授予。此后,他转到地方工作,曾任水利部副部长、林业部副部长,继续参与国家建设。
2003年11月9日,周骏鸣在北京逝世,享年101岁。几十年前那支只有6个人的队伍,已经融入新四军和人民军队的发展脉络;而竹沟留下的名称,也记录着一段从乡村游击战走向正规化建军的艰难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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