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鄂豫皖苏区一所后方医院里,负伤住院的红军连长张行忠,反复看向身边的年轻护士。她替他换药、端水,也陪他练习下地行走。张行忠说不清原因,只觉得这张脸熟悉得很,像是藏在记忆深处,却始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那时的医院条件很简陋,伤员多,药品少,护理工作并不轻松。张行忠腿部中弹后,经过手术,行动一度十分困难。护士照料得细致,他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想顺利,没过多久,已经能够扶着墙慢慢走动。
奇怪的是,身体一天比一天好,心里的疑问却越来越重。他几次想询问护士的姓名和籍贯,可当时苏区正处在肃反运动的紧张氛围中,军队和机关对男女关系格外敏感,普通的交谈也要十分谨慎。
有意思的是,护士同样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起初她只当病号无聊,并未放在心上。时间一长,她终于忍不住,在一次到河边清洗绷带时问道:“连长,您是不是认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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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行忠没有直接回答,只问她:“你叫什么名字?老家在哪里?”
护士答道:“我叫王明佳,河南商城人。”
这几个字一出口,张行忠整个人怔住了。商城,王明佳,这正是他苦苦寻找的记忆。他再三确认后,才红着眼睛说道:“我是张行忠,你是我刚过门的妻子。”
这段婚姻,起点本身就带着特殊年代的印记。
1929年,张行忠参加红军。那时他年纪不大,却能吃苦敢战,很快从普通战士成长为排长。家里见他到了婚配年纪,便托堂姐张行玉帮忙物色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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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佳出身河南商城一个富裕家庭,父亲王三老爷在当地颇有家产。她并不甘心守着家庭生活,而是向往革命,想进入红军队伍。可在当时的苏区,家庭出身成为她参加革命的一道障碍。
张行玉曾在王家做事,后来参加了红军,两人关系一直不错。她了解王明佳的心思,便半开玩笑地劝道:“嫁给红军,成了红军家属,参加革命也许就有机会了。”
王明佳没有马上答应。婚姻毕竟不是儿戏,她提出要见一见男方。张行玉于是安排两人相见。屋里光线昏暗,只燃着一支松明子,张行忠进门后匆匆看了一眼,便因为害羞退了出去。
这次见面谈不上了解。两人甚至没有看清彼此的容貌,只知道对方大概的模样和性情。王明佳觉得张行忠老实可靠,张行忠也听堂姐说姑娘不错,双方很快定下婚事。
三天后,王明佳瞒着家人来到张家。没有隆重仪式,也没有宾客喧闹,夫妻二人借着昏暗火光拜了天地。谁能想到,新婚之夜还没有真正开始,部队的紧急命令便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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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行忠必须立即归队。他穿好军装,对王明佳说:“服从命令是红军战士的责任,等有机会,我一定回来。”
话说得坚定,离别却来得仓促。那一夜之后,两人各自踏上革命道路,整整一年没有再见。张行忠随部队转战前线,王明佳也借着红军家属的身份进入队伍,后来成为医院护士。
因此,医院里的重逢并不是普通的夫妻相认,而是两个曾经只见过一面的年轻人,在战火和迁徙中再次遇见。两人确认身份后,激动得说不出话,只能相对落泪。
遗憾的是,这场重逢没有带来安稳。旁人发现两人的异常举动后产生怀疑,王明佳很快被保卫部门审查。她的家庭出身,也被当成了被怀疑的理由。由于张行玉此前已经牺牲,没人能够证明两人曾经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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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查人员要求张行忠承认两人存在“不正当关系”。这对他而言既荒唐又残酷。他明明与王明佳是夫妻,却无法拿出婚书,也找不到证人。若贸然说明真相,未必有人相信,反而可能使已经遇害的王明佳继续背负污名。
张行忠拒绝承认所谓罪名,坚持两人之间是清白的夫妻关系。为此,他被关押了半个月,获释后还一度被降为担架员。后来因战事需要,他重新回到连队,继续参加反“围剿”作战。
王明佳没有等到这段婚姻真正开始,张行忠也没能再与她共同生活。多年以后,他仍难以释怀。直到1943年,张行忠在抗大工作期间,经徐向前和汪荣华等人关心撮合,才与许复生相识。
起初,他始终放不下亡妻,迟迟不愿接受新的感情。汪荣华劝他说:“不愿意就明说,别耽误人家。”
这句话使张行忠作出了选择。此后,他与许复生结为夫妻,共同生活。那段在昏暗火光中仓促开始、又被战乱截断的婚姻,则成为他一生无法抹去的一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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