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饼”容易吃到难

一张选票值多少钱？

9月9日，在美国得克萨斯州达拉斯举行的共和党中期选举大会上，美国总统特朗普当场出价5000美元，承诺只要共和党保住参众两院控制权，每位美国成年人就能领到这笔“特朗普红利”。他还特意交代，“钱必须花在美国境内”。

5000美元是什么概念？大约相当于美国全职工人中位年薪的8%，够一个普通家庭应付一两个月的房租和伙食。尤其是，美国人已经被高通胀折磨了好几年，天上突然飞来这样一张大馅饼，吸引力自然不小。

只是，画饼容易做饼难，这本关于“饼”的账，美国政府做得平吗？

第一笔——总账。

美国约有2.7亿名成年人，一人5000美元，合计约为1.35万亿美元。这一数字相当于美国联邦政府2025年预算的18%，甚至高于美国同期的军事支出（占联邦政府预算的13%）。

特朗普管这笔钱叫“分红”，说政府要像“经营良好的上市公司”那样给股东派息。不过，他绕开了一个基本常识，企业要分红，得先赚到钱。

联邦政府赚到钱了吗？实际情况是连年亏空。美国一年财政赤字接近2万亿美元，国债8月刚突破40万亿美元大关，每年付息超1万亿美元，同样比国防开支高一截。一家亏损企业硬要给股东派息，钱只能靠借，而借来的每一分，日后都要连本带利偿还。

第二笔——来源。

钱从哪里来？特朗普明里暗里指向关税，称关税正在“大量进账”。副总统万斯起初帮腔，但不到1小时就改口，暗示高收入者“恐怕拿不到”。耶鲁大学预算实验室的测算则明明白白显示，按照现行标准，关税一年大约只能带来1900亿美元的政府收入，约等于这笔“分红”的七分之一——这么大的开支，关税兜不住。除此以外还有一个不得不考虑的因素是，美国最高法院今年裁定部分关税违法，多征须退。这也导致今年6月美国关税净额头一回出现大额负值，退给进口商的关税比新收的多出约260亿美元。

第三笔——程序。

在美国，拨款权握在国会手里，总统一个人根本签不出这么大一张支票。但国会能通过吗？

民主党方面的批评极为尖锐，明言“这是拿国库为选举拉票”。共和党内部也没拧成一股绳：多名议员表示“事先并不知情”；另有多位保守派议员公开表示反对。已有议员直言，这样的方案，“这届国会肯定通不过”。

第四笔——效果。

就算钱借到了、国会批了、支票真寄到了千家万户，美国经济会因此变好吗？经济学家们几乎一致摇头。保守派智库美国企业研究所经济政策研究主任斯特兰提醒，2021年拜登政府给每人发放1400美元支票的行为，导致美国通胀原地“起飞”，后遗症至今还没能解决。而这次的“单人面额”是当年的3倍还多。

眼下国际油价已站上每桶100美元，8月美国通胀率仍有3.4%，物价本就被供给端顶着走。此时再往消费里注入1.35万亿美元，效果无异于火上浇油。

承诺刚出口，市场已先有反应，10年期美债收益率几天内逼近5%，同期美国柴油零售价首次突破每加仑6美元，加油站的价签和债市的曲线，几乎同时给这份承诺投下了不信任票。

这条传导链其实很短。钱发多了，需求升温，物价跟涨，美联储只能收紧货币政策、抬高利率，房贷、车贷、信用卡的成本随之全线走高。支票还没捂热，高涨的物价和高额的利息支出已经悄悄把手伸进了口袋。波士顿学院教授贝休恩打了个比方，这等于一边往船外舀水，一边在船底凿洞。

这张支票靠不靠谱，翻翻旧账就明白。过去一年多，这样的饼，特朗普已经画过好几回：2025年7月称“正在考虑用关税收入安排一笔小额退税”，但金额、对象、流程都没讲清；8月说“可能给中低收入群体发一笔款项”；10月提到给每名美国人发1000美元到2000美元，11月又改称“除高收入者外每人至少2000美元”……几乎每一次说完都没了下文，真正到账的只有一次，就是此前发给军人的1776美元。

不仅饼越画越大，画饼的节奏也耐人寻味：在总统支持率跌到三成出头、共和党选情吃紧之际，大饼直接加量，一竿子涨到了5000美元。可若想真正吃到这口饼，得连过胜选、国会批准、资金筹措和通胀反噬几道关，每一道都不好过。

选票本是公民的政治权利，一旦被明码标价，哪怕最终能成交，政治信任已经先折了价。世上没有凭空而来的红利，靠透支国家财政信用画下的大饼，终究只是好梦一场。（作者：孙昌岳 来源：经济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