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金天聪五年(1631年)九月,辽东大凌河城外,皇太极与代善率领两万余兵,面对从锦州赶来的明军主力。兵力并不占优,皇太极却没有急着决战,而是把目光放在明军撤退的道路上。长山之战的胜负,早在两军接触之前,便已埋下伏笔。
大凌河城原本是明军经营辽东的重要据点。祖大寿、何可纲率一万多关宁军驻守其中,城防尚未完全修缮,便在八月遭到后金军队包围。宁远、宁锦两次攻城受挫后,皇太极改变了做法:不强攻,改为困守;不急于破城,专等援兵。
这个选择看似谨慎,实则极具进攻性。强行攻城,八旗骑兵难以发挥机动优势,伤亡也会迅速增加。围困大凌河,则可以逼迫城中突围,同时诱使明军从锦州出兵。只要援军离开坚城,后金军便能在野战中寻找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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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极下令在城外挖掘壕沟,修筑土墙,并以营垒分割道路。大凌河与锦州之间的通道,更成为重点防守区域。起初,部分将领曾擅自出击,遭到损失。皇太极随即收紧军令,要求各部不得轻易离营,围城体系这才稳定下来。
祖大寿并非缺少作战经验。他先后组织突围,却都被挡回城内。后金军还曾制造援军即将抵达的假象,诱使守军出城接应。城中将领受到影响,此后对外部消息更加疑虑,不敢贸然行动。粮食、柴薪逐渐短缺,守军的处境越来越困难。
消息传到北京,崇祯皇帝命孙承宗尽力救援。孙承宗赶赴锦州调度兵马,先后派出小股部队和六千余人增援,均未能突破后金阻击。三次行动接连失败,明军不仅没有解围,反而不断消耗兵力,也让城中的祖大寿看不到突围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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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次失败后,孙承宗只能集中关外兵力,拼凑出四万余人的大军,由张春监军,吴襄、宋伟统领,并携带大量火炮、火铳和弹药。这是明军最后一次大规模救援。兵力、火器都不算弱,问题在于这支部队能否形成一个真正统一的战斗整体。
九月下旬,明军自锦州出动,渡过小凌河,在长山附近分成两营扎下。宋伟所部火器较多,吴襄部则以骑兵见长。这样的配置各有优势,却也留下了明显空隙。两营距离一远,彼此支援便会变得困难。
皇太极没有在明军刚出城时硬拼。他短暂后撤,任由明军推进,随后率兵赶到长山,并将部队分成三路:一路进攻宋伟营地,一路压迫吴襄部,另一路堵住明军退往锦州的道路。围城、打援、截退路,被放进了同一套部署之中。
战斗开始时,后金军先冲击宋伟营地。明军阵列严整,火炮齐发,后金军一度难以前进。《满文老档》记载,明军“齐发枪炮,声震天地”。面对这种局面,皇太极没有反复撞击,而是迅速改变主攻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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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金军中的汉人火器部队此时抵达战场。佟养性统领的重营携带红衣大炮,炮队列于阵前,集中轰击吴襄营地。吴襄所部火炮相对较少,又遭到八旗骑兵连续冲击,阵形很快松动。吴襄退走后,宋伟营失去侧翼呼应,最终也被突破。
明军败退时,真正的危险才显现出来。后金军早已在通往锦州的道路上布置截击兵力,溃兵无法迅速收拢,只能各自逃散。张春等三十余名将领被俘,吴襄、宋伟以及祖大乐、祖大弼等少数将领退回锦州,四万余明军基本失去战斗力。
有意思的是,长山战场离大凌河城并不远,城中守军能够看到外面的交锋,却没有立即出城。此前的伪援已经动摇了他们的判断,皇太极又没有放松包围,祖大寿只能继续固守。援军覆灭之后,大凌河城的粮尽局面再无转机。
明军失败,不能简单归咎于兵力不足。宋伟与吴襄各有长处,却没有把火器与骑兵结合起来。宋伟营地承受压力时,吴襄没有及时策应;吴襄部受创撤离后,宋伟也只能孤军作战。分兵本身未必错误,缺乏协同才是致命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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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极的高明之处,在于他始终把局部战斗放在整体计划中考虑。打不动宋伟,便转攻吴襄;敌军撤退,便提前截击;明军前来救援,围城部队仍不离位。兵力较少并不意味着只能被动防守,只要能控制战场节奏,便可能在关键处形成局部优势。
长山之战后,大凌河城失去外援,祖大寿等人最终降于后金。此役不只是一次援军覆败,更使皇太极摸清了围城、诱援、野战和招降之间的衔接方式。此前后金也曾在边外战事中采取类似办法,但大凌河之战,尤其是长山一战,首次把这种战法组织成完整的战略行动。
九年之后,皇太极在松锦战场再次围困锦州,诱使洪承畴率军救援,并将战局引向松山。那场战争规模更大、影响更深,却能看出长山之战留下的清晰痕迹:围城只是表面,真正的目标始终是援军,以及援军背后的明军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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