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演义》最著名的几次单挑,大多打得比较“文明”,真正从单挑变成不体面乱打的只有两次,那就是神亭岭东莱太史慈酣斗江东小霸王孙策和潼关渭水许褚裸衣战马超。
太史慈和孙策打到最后,两人都很狼狈:“策一枪搠去,慈闪过,挟住枪;慈也一枪搠去,策亦闪过,挟住枪。两个用力只一拖,都滚下马来。马不知走的哪里去了。两个弃了枪,揪住厮打,战袍扯得粉碎。”
神亭岭厮打扯碎了战袍,内衣还是在的,许褚在潼关战马超,则是啥都没穿:“许褚性起,飞回阵中,卸了盔甲,浑身筋突,赤体提刀,翻身上马,来与马超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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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贯中写得很清楚,“裸衣”是啥意思读者诸君也明白,但许褚此举是找到了战胜甚至击杀马超的办法,那可就连曹操也没看明白了——许褚绰号虎痴,但却不是虎叉,他身经百战极少战败,说明他不但勇猛,智商也是不低的:他有一个计划,可惜那计划只完成了一半就被曹操搅了局,要是再打下去,他完全是有可能将马超击败甚至击伤、击杀的。
三国名将中,单挑吕布而没有死伤或落败的只有公孙瓒(败而没伤)、张飞、夏侯惇(一败一平,无伤)、许褚等寥寥数人而已,许褚单挑吕布刚打了二十回合,曹操就派典韦助战,然后夏侯惇、夏侯渊、李典、乐进一拥齐上,吕布招架不住只好跑路。
曹操和刘备爱惜人才是出了名的,只要部下有风险,他们都会派人帮忙或亲自上阵,许褚在潼关渭水裸衣战马超,曹操在关键时刻又犯了急躁的毛病:“褚奋威举刀便砍马超。超闪过,一枪往褚心窝刺来。褚弃刀将枪挟住。两个在马上夺枪。许诸力大,一声响,拗断枪杆,各拿半节在马上乱打。操恐褚有失,遂令夏侯渊、曹洪两将齐出夹攻。庞德、马岱见操将齐出,麾两翼铁骑,横冲直撞,混杀将来。操兵大乱。许褚臂中两箭。”
曹操恐怕许褚被马超打伤,或者认为自己这方面猛将够多,却没想到庞德马岱的铁甲骑兵不在曹营虎豹骑之下,那一战曹军大败,许褚在混战中也挨了两箭,毛宗岗还在点评中嘲笑:“谁教汝赤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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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毛宗岗的说法,那一战是许褚输了:“曹操弃袍,许褚弃甲,弃甲亦算输矣。”
罗贯中和毛宗岗都是尊刘贬曹的,马超跟曹操死磕,后来还归顺了刘备,所以在《三国演义》中,许褚是不可能打赢马超的,但罗贯中的《三国演义》据说是三分虚七分实,想对《三国志》进行修改和润色,也不能太离谱,只能稍微进行一些暗戳戳的加工,但读过《三国志》的读者诸君都知道,那场仗实际是马超输了,许褚也正是因为那次获胜,才从校尉晋升为将军。
《三国志·卷十八》对许褚的履历记载得十分清晰:“褚以众归太祖,即日拜都尉;从征张绣,先登,斩首万计,迁校尉;从讨韩遂、马超于潼关,太祖与遂、超等单马会语,左右皆不得从,唯将褚。超负其力,阴欲前突太祖,素闻褚勇,疑从骑是褚。乃问太祖曰:‘公有虎侯者安在?’太祖顾指褚,褚瞋目盼之。超不敢动,乃各罢。后数日会战,大破超等,褚身斩首级,迁武卫中郎将。”
许褚这个武卫中郎将是曹操替他发明的,级别肯定高于不带前缀的中郎将(关羽张飞跟随刘备依附曹操,受封的就是普通中郎将),所以后来许褚直接跳过裨将军、偏将军而直接晋升中坚将军,曹丕称帝(践阼)后,许褚进封万岁亭侯,迁武卫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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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贯中对潼关渭水之战的史料进行了修改那是肯定的,即使不看史料只看小说,我们也会发现许褚这个虎痴大大的狡猾。
那场大战,许褚用的是大刀,马超用的是长枪,许褚刀法走的是刚猛路子,他不断用大刀去砍马超,马超只能用枪杆硬挡,二百个回合过去,马超的枪杆肯定“伤痕累累”,这也让许褚看到了战胜马超的机会,找到了打赢马超的办法,那就是把马超枪杆撅断并将二人拖入地面战。
一般来说,大将的枪杆都是精心打造的,并非普通的硬木或竹竿,而是选择坚韧的木材劈成细条,用鱼鳔胶粘好,细麻或棕绳缠绕、浸桐油、刷漆、阴干,周而复始多道工序需要几个月甚至数年才能完成,仅凭两个人的力量是很难折断的。
许褚也是战场老油条,知道一开始就抓枪杆肯定撅不断,所以打了二百回合,也就是刀刃与枪杆碰了二百多下后,他才脱了铠甲衣服,完全彻底地“轻装上阵” ——他算计到马超的枪杆也快折了,两人把长枪一撅两截,自己手里那半截是有枪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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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演义小说中,赤膊上阵和裸衣大战是有区别的,据说罗贯中与施耐庵是师徒或同事关系,《水浒传》中的鲁智深和李逵,跟马超也是有几分相似的。
鲁智深在桃花村暴打小霸王周通,身上是什么都没穿的,桃花山小喽啰看到的一幕也十分辣眼睛:“只见一个胖大和尚,赤条条不着一丝,骑翻大王在床面前打。”
鲁智深毕竟当过军中提辖,上阵的时候还顾些体面,狱卒出身的李逵可见没那么多讲究了,江州劫法场,李逵“脱得赤条条的,两只手握两把板斧,大吼一声,却似半天起个霹雳,从半空中跳将下来”;攻打祝家庄,“先锋李逵脱得赤条条的,挥两把夹钢板斧,火刺刺地杀向前来”。
李逵打仗必脱光,施耐庵有过总结:“原来李逵但是上阵,便要脱膊,全得项充、李衮蛮牌遮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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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不太讲文明的猛将猛士打仗脱衣服,跟当年的服装特点有关,在裤子只有两条腿的汉朝以前,没有长衣服遮掩,就会露出很多不该露的东西,所以只能并腿跪坐,“箕踞(岔开两腿)”是很不文雅的坐姿,荆轲刺秦王失败箕踞以骂,刘邦在女婿张敖面前箕踞,贯高气得要行刺;孟子的夫人在没人的时候箕踞,要不是孟母阻止,就被休掉了。
许褚和李逵之所以在阵前“放松”,一方面是他们不太在乎礼仪,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古代衣服太长,铠甲则是又长又重,步战的时候甚至有可能将自己绊倒——步卒自然都是短打扮,但许褚那个级别的将领,尤其是作为曹操的护卫将,具装铠甲是免不了的,下马步战士很不方便的。
了解古代将士装备的读者诸君,肯定能看出许褚打的如意算盘:先是大刀猛砍,让马超的枪杆出现硬伤,不着寸缕的许褚极度轻装,把全身铠甲的马超撅断枪杆拖下马,拼着光膀子被马超的木杆抽几下,也要在马超身上戳几个透明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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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史中是马超输许褚赢,罗贯中写小说,为了不完全违背史实,只能让许褚脱衣示弱,但却从侧面描画出了许褚的精明老道甚至奸猾,我们完全有理由怀疑许褚跟马超大战二百多回合后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要以己之长攻敌之短,并且舍弃面子和衣服,要把马超一枪戳死了。
因为曹操的搅局,许褚的计划只完成了一半——撅断了马超枪杆,却没能把马超拖下马,这才有了各拿半截枪杆在马上乱打。
马超的“粉丝”绝对比许褚多,所以说如果曹操不搅局,许褚就能击败甚至击杀马超,肯定会有很多人不赞同,那么在您看来,如果许褚真把马超拖下马,胜算能有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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