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内发生的债务，执行阶段能否直接追加原配偶为被执行人？

编者按：在执行程序启动之初，申请执行人只能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义务人请求执行。当被执行人名下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申请执行人就需要尝试其他途径以最大程度实现债权。其中，追加案外人为被执行人就是一条重要的实现债权路径。本期，我们梳理了追加被执行人的具体情形和注意事项，以期帮助读者解决具体实务问题。

婚内发生的债务，执行阶段能否直接追加原配偶为被执行人？

执行追加被执行人严格适用法定主义，仅能依据司法解释明文列举情形操作，不得援引实体婚姻债务规则扩大追加范围。即便债务形成于夫妻婚姻存续期间、依法可能构成夫妻共同债务，执行程序中也不得直接追加原配偶为被执行人，债权人需另案诉讼确认共同债务后方可执行配偶财产。

裁判要旨

1.执行追加法定原则：变更、追加被执行人直接创设案外主体的实体清偿责任，必须严格限定在法律、司法解释明文列举的情形，禁止类推适用、扩大适用实体法规则。

2.无明文依据不得追加配偶：现行执行变更、追加司法解释列举的全部情形中，未包含追加债务人配偶、原配偶，不得以婚内共同债务为由在执行阶段直接追加。

3.审执分离原则：未生效裁判文书确认、未经过实体审理的夫妻债务认定，不得在执行程序中直接作出。未经审判，不得判令未举债配偶一方承担民事责任。

4.救济路径限定：执行阶段驳回追加配偶申请，不否定债务本身的性质，债权人可另案提起夫妻共同债务确认之诉，胜诉后再执行配偶财产。

案情简介

1. 基础债权：申请执行人依法受让取得对某化工厂300余万元生效债权，进入强制执行程序。

2. 主体背景：案涉债务由化工厂负责人个人经营产生，债务发生于该负责人与配偶婚姻存续期间；后续双方协议离婚，离婚约定个人债务由本人自行承担。涉案企业早已注销。

3. 多级裁判过程：执行法院首先追加债务负责人为被执行人，驳回追加其原配偶的申请；后经异议程序又裁定追加原配偶为被执行人；复议阶段高级法院纠正错误，撤销追加原配偶的裁定。

4. 最高法结论：债权人不服复议结果向最高法申诉，最高院最终驳回申诉，明确执行程序不得追加原配偶为被执行人。

案件来源：最高人民法院（2015）执申字第111号

裁判要点及思路

1.追加主体事关实体权利，必须法定有据

追加生效文书以外的主体为被执行人，直接改变责任主体、创设实体债务，对当事人财产权利影响重大，因此必须严守法定主义，仅能适用司法解释明文情形，不得援引婚姻家庭编实体规则突破执行程序边界。

2.无司法解释依据，追加配偶违法

现行执行追加司法解释18类法定情形中，无任何条款允许以“婚内共同债务”为由追加配偶、原配偶。以婚姻法实体规则作为执行追加依据，属于法律适用错误。

3.不追加不代表彻底无法追责

驳回执行阶段的追加申请，仅为程序层面否定执行追责路径，并未实体认定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债权人仍可通过单独诉讼的方式，确认夫妻共同债务后向原配偶追责。

实务要点总结

（一）债权人维权实操路径

1. 诉讼阶段优先策略：起诉时直接列夫妻双方为共同被告，一次性查清债务性质、判决共同担责，避免执行阶段受阻；

2. 执行阶段补救策略：执行中无法追加配偶的，立即另案提起夫妻共同债务确认之诉，胜诉后凭新判决执行配偶财产；

3. 证据留存重点：固定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的证据，为另案诉讼确权提供支撑。

（二）配偶一方避险要点

1. 执行阶段可直接提出异议，主张审执分离、无追加法定依据，请求撤销追加裁定；

2. 积极举证债务属于个人债务、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阻断夫妻共同债务的实体认定；

3. 离婚时明确债务归属、完成财产分割过户，降低被事后追责的风险。

相关法律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一条
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或其继承人、权利承受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变更、追加当事人。申请符合法定条件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

第二条保障未具名举债夫妻一方的诉讼权利。在审理以夫妻一方名义举债的案件中，原则上应当传唤夫妻双方本人和案件其他当事人本人到庭；需要证人出庭作证的，除法定事由外，应当通知证人出庭作证。在庭审中，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规定，要求有关当事人和证人签署保证书，以保证当事人陈述和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未具名举债一方不能提供证据，但能够提供证据线索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的申请进行调查取证；对伪造、隐藏、毁灭证据的要依法予以惩处。未经审判程序，不得要求未举债的夫妻一方承担民事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规范执行行为切实保护各方当事人财产权益的通知》

第二条第三款在执行程序中直接变更、追加被执行人的，应严格限定于法律、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的情形。各级人民法院应严格依照即将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避免随意扩大变更、追加范围。

实务结论

夫妻婚内债务，执行程序中不得直接追加原配偶为被执行人。执行追加严守法定清单，夫妻共同债务认定属于实体审判范畴，适用审执分离原则。债权人只能通过另案诉讼确认共同债务，方可向原配偶主张清偿责任。

规则一：执行阶段无权审理夫妻债务性质

债务即便发生于婚内，只要原审判决未列配偶为债务人、未认定共同债务，执行法院不得在异议、复议程序中自行认定夫妻共同债务并追加配偶执行。复杂债务认定问题，必须通过实体诉讼解决。

规则二：扩大追加配偶的执行裁定一律撤销

多地高院统一裁判：执行追加必须严格对照法定清单，超出法定情形追加配偶为被执行人的，属于程序违法，应当依法撤销执行裁定。

规则三：离婚财产分割约定可对抗后续执行

夫妻离婚后对财产合法分割、权属清晰的，后续一方产生的债务，不得执行已分割归属于另一方的财产；婚内债务未依法确认的，亦不得直接追加原配偶担责。

本文作者：李舒律师

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创始合伙人 | 资深商事律师

专业领域：商事诉讼 | 公司合规与股东间争议 | 金融与执行 | 刑事辩护

*此处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为作者完成文章时所在工作单位。

本期执行主编 王欣 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

本期责任编辑 法丽 微信号：17310145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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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舒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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