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后”流行起呆毛发型 “看不懂”的校园潮流背后，藏着孩子的社交暗号

近期，一款叫“呆毛”的发型在“10后”中小学生中流行，成为继“鲶鱼须”之后的又一股家长“看不懂”的校园潮流。

所谓呆毛，就是在头顶取一小撮头发，距头皮两三厘米处剪断，留下的发根自然炸开，形似游戏《宝可梦》可达鸭头顶那撮毛。

孩子觉得“很呆萌”，家长直呼“看不懂”。有意思的是，不少“80后”“90后”家长当年也顶着被父母“看不懂”的发型长大。

“看不懂”的呆毛 是二次元的萌系设定

为什么“10后”能让呆毛流行？初一年级的李同学说，呆毛是动漫里的萌系设定，“二次元很多形象都有呆毛，我觉得超级可爱”。她的呆毛是自己在家剪的，但由于第一次下手没经验，“没敢剪太大撮，我觉得还得再加工”。不过，呆毛还没在她所在学校大规模流行，只是个别女生偷偷尝试。

为什么要剪？她说，平时上学一周五天都得穿校服，头发也不能染烫，“再没点呆毛，感觉跟别人都一模一样”。她觉得，呆毛造型操作简单，零成本，不像烫染那么明晃晃地违反学校规定，这可能是呆毛能迅速“人传人”的原因。

“看不懂”，成了目前绝大多数媒体对呆毛造型的主流评价，也就是说，呆毛根本不在成年人熟悉的“好不好看”评价体系里。李同学的妈妈前两天看到女儿头顶那撮短发时，以为是同学恶作剧不小心剪断的。在她看来，呆毛不修饰任何脸型，不匹配任何发型，纯靠“怪异辨识度”运行，“我根本识别不出它到底想干什么”。

与李同学的妈妈不同，“90后”家长陈先生更能理解呆毛的流行，因为他也经历过“被看不懂”的阶段。陈先生在学生时代曾留过非主流发型，头发四六分，六分的那一侧头发做了“离子烫”，顺直且故意盖住半边脸，头平时都要歪一边，不时还要一甩一甩，因为这个没少被父母骂。“当时觉得很酷很潮很帅，跟同伴在一起时自我感觉非常良好。”

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非主流”

其实，每代人都有让大人“看不懂”的潮流发型。“80后”的学生时代，流行做拉直定型的“离子烫”，后来是“玉米烫”，用带细密凹槽的玉米夹把头发夹出波浪状的折痕，以此让头发变蓬松。再接着，很多女生留一头像“大门帘子”的遮眉厚长刘海，似乎就像非主流的雏形显现。

“90后”的学生时代，非主流和杀马特造型盛行：遮住半边脸的五颜六色的爆炸头、红蓝紫绿的彩色挑染，还有“烟花烫”，用包着棉绒的小铁丝把头发缠绕烫卷，做出放射状、类似烟花炸开的卷发。

“00后”的厚重齐刘海，功能更多是为了遮住过高的额头和青春期的痘痘；前几年流行的“鲶鱼须”，学名“八字刘海”，是女生从额头正上方垂下两绺头发，挡住半张脸，主要用来修饰“不够完美”的脸型；再到如今不起任何修饰作用的呆毛，有人调侃，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非主流”。

换个角度说，把呆毛放到“‘看不懂’系列的校园潮流发型史”时间线上，它其实并不特殊。与此同时，在发型之外，还有网络用语、游戏、社交方式等，每一代学生也都有自己的专属暗号。

厦门某校“80后”班主任林老师觉得，现在孩子口中那些“尊嘟假嘟”“包的”“受着”“因为他善”“鸡你太美”等各种“魔性暗语”，“可能就跟我们当年的‘偶稀饭你’（意为‘我喜欢你’）‘886’（意为‘拜拜了’）那类社交黑话一样，藏着同龄人才懂的亲密感。”

校规里没出现过的呆毛该怎么管？

那么，校园对于呆毛的容忍边界在哪里？

在厦门，各中小学对学生发型都有明确规范。比如厦门一中要求男生前不及眉、旁不遮耳、后不过颈，头顶部分的发长不得超过2厘米，建议寸头，女生短发要求前不及眉，后不及领，长发须扎成马尾辫，刘海前不及眉、侧不遮耳；厦门双十中学要求男生不留长发、不剪奇异发型，头发前不及眉、旁不及耳，后要有坡度；女生短发前不及眉、后不及领，长发需束发，刘海不超过眉毛等；厦门外国语学校要求男女生留清爽、整洁的短发，不染发、不烫发，女生齐耳短发不垂肩，刘海不盖住前额，厚薄适中。

厦门各校严禁的“怪异发型”，包括划痕、留标识、留发尾、剃渐变层次等，发胶、发泥等定型用品也在禁止之列。而呆毛此前从未被明确提及，恰恰卡在这些界定的缝隙里。有老师表示，如果非要把它归入“怪异发型”，大概只能往“留标识”上靠，但严格来说，它并不符合这一条。换句话说，呆毛属于校规还没有预判到的新事物。

对于呆毛的管理边界，校内一些老师、校领导的看法不尽相同。

更多中职学校偏严格，属于严厉整改派，因此在公开的信访平台上，也常能看到一些学生的控诉。比如近日，厦门就有学生投诉某职校“强制学生理不超过两厘米的头发，不理头发不可入校门，并且会受到处分”。从核实给出的答复看，该校对学生仪容仪表的管理，和厦门绝大多数学校一样，有自己的坚持。

不过，也有中学老师持不同看法。一位不愿具名的厦门初中班主任认为，呆毛不染不烫不夸张，属于青春期的一种个性表达，已经算克制了，“不必太过紧张”。

也有校长想得更长远一些，认为与其急着禁止，不如借这个机会和学生聊聊：“你觉得什么是好看？为什么觉得它好看？”在他看来，审美的培养，本身也是教育的一部分。（海峡导报记者 梁静）

静观教育丨为青春期的个性表达 留出一道缝隙

□梁静

发型管理是学校日常行为规范的一部分，也一直是校内外讨论的热点。去年，厦门市教育主管部门在给市人大建议的答复函中曾明确表态，个别学校在落实仪容仪表管理时“存在要求过于严苛、方式过于生硬的问题”，今后将指导各校“充分考虑学生的心理健康需求，避免过于严苛的外貌规定引发学生心理矛盾”。

这份答复函释放的信号是明确的：规则本身也需要被审视。而呆毛引发的讨论，或许恰好是一个切口。

那么，这样的“看不懂”是第一次发生吗？显然不是。从“非主流”到“鲶鱼须”再到“呆毛”，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看不懂”系列。把呆毛放回校园潮流周期性更替的序列里，它并不特殊，也不是孤立现象，而是校园潮流链条上的一环。当年的“非主流”和今天的“呆毛”，本质上都是同一种心理，即在青春期找到一点“不一样”，并获得同伴的认可。这其中，谈不上谁对谁错。

“看不懂”只是因为成年人的视角。在学生眼中，它更像一种“社交暗号”，藏着同龄人才懂的认同感。而“看不懂”本身，也未必意味着对立。两代人都有过“被看不懂”的阶段，它完全可以成为理解的起点。

规则要有，但规则和学生的表达需求之间，需要留一道缝隙。

呆毛刚刚兴起，也终会过时，下一波“看不懂”还会到来。教育者或许不需要急着遏制呆毛的出现，而是先承认“看不懂”是正常的，然后问问学生：你为什么喜欢这个？试着理解的含金量，比“想办法抹杀那撮头发”要高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