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朝鲜开城谈判现场,记者朱启平隔着三八线附近的铁丝网,从美联社人员手中接过一套照相器材。这件东西没有枪炮的威力,却让一批美国战俘重新出现在本国公众面前,也使已经陷入僵局的停战谈判,出现了一个意外的突破口。
那时的朝鲜战场,激烈战斗并没有因为谈判开始而停止。1951年7月10日,双方在开城举行停战谈判,后来会谈地点移至板门店。谈判桌上争执不断,阵地前沿的炮火也没有停歇,所谓“边打边谈”,正是当时最真实的状态。
朱启平不是临时派去采访的普通记者。他曾在抗日战争时期进入中国军队的正面战场,也曾赴太平洋战区采访日本投降。新中国成立后,他担任国际新闻局资料办公室主任,负责编辑英文参考资料,对美国政治、军事和新闻界都相当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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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中方组建中外记者团赴朝采访。朱启平写下遗嘱,告别即将临盆的妻子,踏上了北上的道路。7月25日,他随记者团抵达开城。第二天,北京协和医院里,他的第四个儿子出生,取名“开宇”,这个名字也因此带上了战地的印记。
记者团在朝鲜的行程并不轻松。两辆卡车从鸭绿江驶向平壤,沿途经常遭遇敌机轰炸和扫射。照明弹升起时,车队暴露在夜空之下,所有人都明白,记者证并不能挡住子弹。
中方记者大多采访一个月便返回,朱启平却留了下来。他与法国《人道报》记者贝却敌、英国《工人日报》记者艾伦·温宁顿以及新华社摄影记者钱嗣杰等人,持续采访谈判和战俘问题,直到1953年7月27日停战协定签署。
真正让这段经历受到国际关注的,是美国少将威廉·迪安的消息。迪安是美国陆军第24步兵师师长,1950年在朝鲜被志愿军俘虏。美方一度宣布他已经阵亡,朱启平等人经过采访和核实,确认迪安仍然活着,并将相关情况报道出去。
这件事让美方十分尴尬。战场上的死亡消息,关系到军方信誉,也牵动着被俘人员家属的情绪。更值得一提的是,战俘营里还有一名特殊人物——美联社摄影记者弗兰克·诺埃尔。
诺埃尔在美国新闻界颇有名气,曾获得普利策奖,也有丰富的战地采访经验。被俘后,他提出一个请求:希望为美国战俘拍摄照片,再将照片发回美国,让战俘家属知道亲人还活着。
这个请求并没有被简单拒绝。朱启平、贝却敌和温宁顿将情况上报,经李克农、乔冠华等人批准后,开始设法寻找摄影器材。器材由美联社东京分社准备,再送到开城一带。
“东西到了,交给我吧。”朱启平当时承担的,正是这个看似简单却十分敏感的中转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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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八线附近,双方人员隔着铁丝网完成交接。朱启平接过器材,再转交给战俘营中的诺埃尔。相机重新架起后,这位被俘的美国记者恢复了职业身份,为营中的美国战俘拍摄照片。
照片经美联社独家发布后,很快传遍世界。美国报纸刊出战俘的面貌、生活状态和精神状况,许多家属第一次获得了明确消息。对中国方面而言,这也证明战俘问题并非只能依靠宣传口号处理,而可以通过具体事实与国际舆论展开较量。
当时谈判最棘手的议题之一,正是战俘遣返。双方围绕“全部遣返”还是允许战俘自愿选择,进行了长期争执。战俘照片进入美国公众视野后,舆论压力随之增加,美方很难再把战俘问题完全封闭在军事和外交渠道之内。
当然,一套照相器材不可能单独决定停战谈判。谈判最终能够推进,取决于战场形势、国际压力、双方政策调整以及长期的外交博弈。但这件事确实改变了信息传播的节奏:战俘不再只是谈判桌上的数字,而变成了报纸上有姓名、有面孔的人。
朱启平在其中没有署名夸耀,也没有专门写文章宣传自己的作用。他做的更多是沟通、核实和协调,把一个人道主义请求变成能够公开传播的新闻事实。对记者而言,这种工作往往不显眼,却决定了新闻能否真正抵达公众。
1953年7月27日,《朝鲜人民军最高司令官、 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员与联合国军总司令关于朝鲜军事停战的协定》签署。朱启平坚持采访到停战协定落笔,随后返回北京,向周恩来详细汇报朝鲜谈判情况。
多年以后,互联网上流传的一张旧照片中,朱启平站在板门店,与外国记者交谈。照片没有记录铁丝网另一侧那次器材交接,却留下了这场特殊新闻行动的现场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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