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人类第一次群星闪耀时

进入奴隶社会之后，人类有了可以自由思考的闲暇时间，出现了第一批古圣先贤。这些古圣先贤的思想成果，绵延数千年后，对今天的社会仍然产生巨大的影响。

我们很多人都知道这一个个星光熠熠的名字。中国有老子、孔子、墨子、韩非子、杨朱、公孙龙、庄子等等；古希腊有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阿基米德等等；古印度有佛陀、阿育王等等。这第一批先贤的数量并不少，他们的名字不是那么容易数得过来。

这些古圣先贤的成果分布在各个领域。

有的先贤，其思想非常现实主义，着力于改进他们所生活的现实社会，为社会上的君王和平民服务。他们的学问可以立即实现“学以致用”，对他们所生活的社会立竿见影产生影响，当然也对后世产生影响。这方面的例子有很多，比如“古希腊七贤”：雅典的梭伦， 政治家、立法者，推行梭伦改革，奠定雅典民主基础；斯巴达的奇伦， 政治家，首创监察官制度，有著名格言“认识你自己”；普里恩的毕阿斯， 律师、辩论家，致力于维护当时的社会公正；米提里尼的 庇塔库斯， 政治家、军事领导人，推行温和民主；米利都的泰勒斯， 哲学家、科学家，被誉为“科学之祖”；林多斯的 克莱俄布卢， 僭主、诗人，倡导教育平等；柯林斯的 佩里安德‌， 僭主、政治家，致力于发展工商业 。

有的先贤，并不热衷世俗名利，更多是在自己的兴趣爱好引导下去研究学问。比如庄子就不热衷世俗名利，魏国和楚国有多次派人请庄子出山，但庄子宁愿保持隐逸状态，研究他的辩证法之类的学问。比如毕达哥拉斯，醉心于研究数学，甚至为了逃离暴君而背井离乡，他创建了毕达哥拉斯学派，是人类数学研究早期的重要奠基人。

以上列举的先贤是研究理论和制度的，也有先贤研究科学技术的。比如墨子、鲁班、阿基米德等人。他们的研究成果在当时就可以“用得上”：鲁班会制造用来攻城的云梯、冲车等武器；墨子则利用他的那一套工具，非常善于守城；阿基米德有过多次使用科学技术击退罗马军队的战例。这些“科学技术”流派的先贤总结出来的工程学规律、自然科学规律，在他们身后的几千年里都仍然有用。

当然，也有些先贤总结出来的规律在当时是“无用”的，但可能过了几千年之后，随着人类的生产发展到一定程度，本来“无用”的理论变得“有用”了。比如埃及托勒密王朝时期的 数学家、物理学家和工程师希罗早就发现了烧开水产生的蒸汽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可以用来做机械功，并著有《气学》一书， 里面记载了多种利用空气、蒸汽和水压驱动的机械装置，比发明蒸汽机的瓦特早了一千五百多年。但希罗受限于当时的社会发展水平，他的理论和机械装置不能像瓦特的蒸汽机那样给他的国家带来巨大的力量，最后托勒密王朝被罗马灭掉。等到瓦特发明蒸汽机的时代，人们可以重新拾起希罗当年的理论，发现确实有用。

另一个值得一说的是逻辑学。庄子、公孙龙等人都研究过逻辑学，古希腊也有研究逻辑学的大师，但在漫长的历史上，很多人把“逻辑学”视为“诡辩学”，不认为这门学问有什么“上得了台面的重大意义”。直到现代哲学、科学理论发展起来，人们才发现逻辑学其实是起到“基石”作用的学问。

古代还有一些热衷于文艺作品创作的先贤。比如埃斯库罗斯这样的诗人、剧作家；俞伯牙、钟子期这样的音乐家。

因为人类第一次让大量的人有了“闲暇自由”，奴隶主阶级“有钱有闲”于是就可以“放飞想象力的翅膀”，并且在各人感兴趣的领域“深耕钻研”，在人类各个领域都涌现出“人才井喷”的现象，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让人“衣食无忧且思想自由”，是这一波人类先贤“井喷式涌现”的基础。这一波先贤们产生出的丰厚思想成果不是有什么力量强制推出来或者按照计划培植出来的，而是“纯粹因为自由的产生而产生的”。

所以，自由是一切创新的基础。

但人类历史上的任何时期都存在“反对自由”、“反对异端思想”的力量。比如， 毕达哥拉斯的学生希帕索斯发现了无理数。他在研究边长为一的正方形时发现其对角线不能用整数之比表达。这个发现打破了毕达哥拉斯及其信徒的信条，为当时的数学界所不理解，当然也就为当时的数学界所不容。于是 希帕索斯所发现的数被毕达哥拉斯称为“无理数”，就是“没有道理的数”， 希帕索斯本人也被毕达哥拉斯装进麻袋扔进大海淹死了。

一个宽容的、保护自由、容忍异端思想的社会环境是更有利于新思想新技术的产生的。哪怕有些人所产生的自由思想不被当时理解，在当时看来“无用”，但最好也应该是被记载下来，保存下来，说不定以后会随着社会的发展而变得“有用”起来，而不应该被封禁或毁灭。

春秋战国时期的人类和今天的人类在智力上其实差距不大，但那个时候的人类社会与今天的人类社会比起来，今天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变化的根源何在？因为现代人的思想成果比古代发展进步太多。只要现代人的思想存在，哪怕把在现代人文和科技指导下所创造出来的制度、器物全部毁掉，现代人仍然可以重建符合现代文明标准的社会秩序和先进的器物。但是，如果把现代人的思想全都毁掉，一切就都毁掉了。

而思想，从来是非常脆弱的东西。有人封杀、毁掉异端思想，甚至直接毁掉“有异端思想的人”，像秦始皇那样焚书坑儒，像欧洲中世纪天主教那样烧死塞尔维特、布鲁诺等人。

当思想死了，思想被禁锢了，被阻碍了继续前进的脚步，人类的发展也就死了。

欧洲能产生文艺复兴，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穆斯林阿巴斯王朝的“百年翻译运动”将古希腊、古罗马的思想文化成果搜集整理并记录保存了下来，这些思想文化成果中的有些内容或许在当时“无用”，但阿巴斯王朝没有把“无用的思想”抛弃，而是先“记载下来再说”，说不定以后会变得“有用”了呢？等到了大航海、文艺复兴，欧洲有了足够的财力、技术和更高的社会组织能力，这些思想就有了“用武之地”，现代文明就从欧洲诞生了。

而中国就没有西方那么幸运。中国先贤的思想没有被保存下来，而是被毁掉了。从这个角度讲，中国文化最大的浩劫发生在公元555年，梁元帝“江陵焚书”， 将宫中收藏的十四万卷古今图书书画付之一炬。中国先贤的思想成果在这场浩劫中基本失传。

如果没有阿巴斯王朝的“百年翻译运动”，古希腊、古罗马的思想也被毁掉了呢？可能人类今天还生活在中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