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阴婚凶象

　　我们一行三人走出了彭市火车站，准备往彭市下属银山县小许镇长寿村去。

　　为什么是三个人？因为在我和老王得到了那不幸自杀的姑娘庞雪的身份证复印件，按照身份证上的地址准备去办事的时候，金佛寺的慧空给我们打电话了，说这件事情他师父不是很放心，还是让他陪着去比较好。

　　我自然是求之不得，有个高手随行，可不是很高兴的事情？

　　但老王听了我跟他讲述的慧空一开始只是让我自己去解决问题现在忽然奉师父之命要加入的经过之后，忽然显得忧心忡忡了。按照他的解释，此行肯定凶险异常，不然，人家本来没必要插手相助的，怎么忽然加入了呢？

　　这话说得我心里也有些七上八下。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了。带着满心的忐忑，我跟着慧空和老王坐上了从火车站开往小许镇的公交车。

　　这天很阴沉，就像是大雨欲来之前的征兆，让人觉得胸闷，有些喘不过气。下了公交车之后，我们用手机地图导航，很容易就找到了长寿村。

　　想找到庞雪的家，地图导航就派不上用场了，因为农村地区卫星信号覆盖的效果不好。我们只能去问人。

　　慧空看到旁边有个小卖部，就去买了三瓶纯净水，然后问老板：“老板，你们村有个叫庞雪的姑娘，当然，现在这个人已经不在了，请问到她家怎么走？”

　　老板上上下下打量了慧空一番，然后又看了看我们，摆了摆手说：“不知道。”

　　需要说明一下，为了行动方便不引人注意，慧空并没有穿袈裟出来，而是一身常人打扮。天蓝色的短袖T恤，牛仔裤，棒球帽，篮球鞋，背个人造革的包，就是一阳光青年的形象。

　　而我跟老王就像俩生意人，其实我们本来就是生意人，不过老王因为浸淫江湖日久自然就显得一副老江湖的做派，我当然稍显稚嫩了。

　　“不可能吧老板？”老王说了，“你是干小卖部的，信息最灵通。再说村里有姑娘自杀了，这个肯定会被当成新闻来讲的，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是不愿意帮我们吧。”

　　我也说话了：“老板你看我们刚还买了你三瓶水支持你生意。不过这水我们都还没打开盖子呢，你这么不义气，那我们就退给你，不买你的水了。”

　　老板伸出右手食指抓了下鼻子，很诚恳地跟我们说：“兄弟，就算你们不买我的东西了，我还是说不知道。因为我确实不知道啊。你们要真不买了，我退钱给你们。”

　　一看这情况，我们知道再坚持下去也没有用，就不问他了。水当然我们也不会退的，本来要喝的嘛。于是我们继续往村里走。

　　这村里没多少人。现在的农村都这样，只要不是农忙不是过节，总没多少人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就剩下老人和留守儿童，还有些妇女。我们走了一会子，才看到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妇女。我连忙上去问：“大娘，你们村有个姑娘，叫庞雪，上吊自杀死的。你知道她家在哪儿吗？”

　　这妇女听了我的话也不回答，竟然转身走了，似乎脚步还带着小跑，像要故意回避我们似的。

　　我对老王说：“这位大娘不至于如此吧？不就问个路吗？不想回答也就算了，还那么急着跑掉干吗？难道我长得丑吓着她了？”

　　我正要紧走几步去追赶那位大娘，老王一把拉住了我：“你别去了。刚你没注意到吗？你问到庞雪的时候，她的眼里有一种恐惧的神情一闪而过的。”

　　“恐惧？至于嘛！我就是问个路，有那么可怕？又不是当年鬼子进村......”

　　慧空打断我的话：“她不是恐惧你！而是恐惧庞雪。”

　　老王说：“是的。之前她迎面走来的时候神色是正常的。就是你问她关于庞雪的信息的时候，她脸上就浮现出恐惧，立马转身走了。”

　　“这乡下人就是迷信。不就是个上吊自杀的人吗？......”

　　慧空又打断我的话，用手一指天上：“你看。”

　　我跟老王顺着慧空的指向往天上看。但见本来阴沉沉灰蒙蒙的天上现在竟然是乌云翻滚。那乌云真的像墨汁那么黑，好大一团，铺天盖地。这云中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搅动着乌云不停地变幻，看起来乌云就像是有了意识似的气势汹汹。最后那乌云竟然幻化成一张巨大的人脸像，面目狰狞凶恶，似乎嘴角还挂着诡异的笑。变成人脸像之后，让云层翻滚的风突然就没有了，那人脸就静止在那儿，似乎固定住，不再继续变化了。

　　“这个时候，应该会再起来点儿风的。”慧空似乎是在喃喃自语。

　　就在他说完这话不久，地面上竟然真的起风了。风很小，但我跟老王都觉得很舒服。因为刚才那种夏天大雨来临前的空气实在是不爽，让人胸闷且觉得热。现在忽然来点儿风，身上感觉凉快了，大气压也不再那么低，胸闷的感觉瞬间消失。

　　但慧空显然不像我跟老王那样惬意。他非常紧张，额头见汗了：“这叫鬼目窥天。真不知道围绕这位庞雪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有这么大的怨气？经书上记载说：这种冲天怨气几百年来都难得见。今天我第一次出金佛寺山门协助你们，就遇到这么凶险困难的事情。”

　　“啥叫鬼目窥天？”我有些好奇地问慧空。

　　“没时间跟你解释了。你注意到没有？天上这只鬼脸是闭着眼的，这只鬼脸是需要有风才能让他睁开眼。所以刚才我说应该有点风。这风会越来越大，从地上直往空中吹，最后把鬼脸的双目依次打开。等鬼脸的双目全开......”说到这里，慧空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我跟老王都没有继续问他会怎么样，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怎么办？”我问慧空。不管结果如何可怕，我们总要采取一些措施，不能束手待毙的。

　　“我们要抓紧找到庞雪的家！现在，肯定是有什么事正在她家发生。不然，庞雪都死了那么长时间了，怎么到今天才出现鬼目窥天的事情呢？”慧空说。

　　“跟我来！”老王看到前方有个小学校，眼前一亮，“小孩子没什么忌讳。大人有的事情顾虑这个顾虑那个的不敢说，小孩子什么都敢说啊。”

　　果然，这是学校中午吃饭的时间。刚刚过了饭点，有几个小朋友吃完饭之后在学校门口玩。校门口还有几个推着流动车卖小吃的。

　　我跟慧空老远看着老王走到了孩子们中间。老王嘴里说着什么，还给几个小朋友买了炸鸡柳，然后老王又仔细倾听着孩子们的话，最后，老王喜滋滋地回来了：“跟我走吧！”

　　我们就跟着老王朝村里走去。这家伙记忆力不错，根据他从小孩那儿得到的信息，七拐八弯地走了一通，然后看到一幢带院子的两层小楼，老王回头看我们一眼，邀功似的说：“就这儿！”

　　“你不会搞错吧？我们可没多少时间可用！”一路上慧空不时抬头看天，看那只鬼脸的变化情况；同时他还不时伸手感受风速。其实用不着伸手，我自己都能感觉到这风是越来越大了。

　　“地址不会错！这可是我买了二十块钱的鸡柳换来的。”老王摸了摸钱包，说话的神情像是在心疼他的钱。

　　我们走到了所谓的庞雪家的门口。现场的气氛有些诡异。庞家的大门上贴了红纸。门口停了两辆外省牌的轿车，车上还扎了红花贴着红纸剪的双喜，但车子前面偏偏又堆放了一些香烛纸马，纸扎的小人和房子之类。看起来既像是在办红事又像是在办白事。对我来讲，这种怪事还是第一次遇见。

　　走近了，能隐约听到院子里有人说话。从说话的声音判断，人数还不少。

　　我走上前去敲门。敲了半天才有人来开门，不过这门就打开了一条缝，里面的那张脸看起来不怀善意：“你们敲门干什么？”

　　我连忙掏了之前在申州买的软中华烟递上去。对方一愣，还是接过了烟。我又连忙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了火，这下他的神色缓和了些。

　　不得不说我这个习惯帮了很多忙。虽然我不吸烟，但随身带烟，随手上烟。给人上烟是拉近关系，给人点烟是放低自己高抬对方。他吸了口烟说道：“说吧。有什么事情？”

　　我说：“大哥，请问这是庞雪家吗？”

　　这人停止了抽烟，就这么眼睛直直地盯了我十几秒钟，然后又看了看我身后不远的老王和慧空，问道：“他俩是跟你一起的？”

　　我说“是的！”

　　“你们哪里人？都不是本地的吧？”

　　“我们从申州来的。都不是本地的。你听我这说话口音像本地的吗？”

　　“那就好。”这人脸上轻松了一些，“庞雪是我姐，我叫庞雷。你们找她？不过，你们再也找不到她了。”

　　“她死了。我们知道的。我们能进来看看吗？”慧空走上来了。

　　“进来看什么？”刚才庞雷脸上消失的敌意又显露出来了。

　　慧空不紧不慢地拉开他的背包，他的包里面还带着袈裟。他就在人家门前把衣服换上，然后把棒球帽脱掉，俨然就是个和尚。庞雷看得目瞪口呆。

　　慧空对庞雷说：“你看看那天，恶鬼凌空，即将开眼噬人，我是申州金佛寺僧人，特意来解救你们的......”

　　庞雷看了看天，脸色稍微有些变化，然后沉声说道：“什么鬼啊神的？我又不信这个。”

　　老王也走上前来了：“我说这庞雪的弟弟，鬼神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做人还是有些敬畏的好！我们大老远为了这件事而来。这个天上的异象你也看到了。就让我们进去看看又有什么大不了？”

　　“少跟我来这套！”庞雷似乎对老王很反感，“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我告诉你们，这话是错的！这种鬼鬼神神的事情，越不信你就越安全，越信你就越受害！我昨天还看的一部电影叫做什么《万能钥匙》来着......”

　　“你让不让我们进去？”慧空发怒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家里在搞什么？你们是在办阴婚，是吗？这是封建迷信，是违法的，你要是再不让我进去，我就打110报警了！”

　　我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刚才看到门口停的外地牌车子，像是婚车又像是灵车的，原来是阴婚！

　　庞雷低声骂了句“操！”然后很不情愿地打开了门，嘴里还嘟囔着：“你妈，一个和尚要来举报我搞封建迷信，也他妈太讽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