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苑】让声音成为城市的“另一道风景”‖李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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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声音成为城市的

“另一道风景”

李 蔚

当下，“千城一面”正成为不少城市挥之不去的焦虑。地标建筑造型相似、仿古街区形制趋同，网红商圈大同小异，城市特色在视觉复制中逐渐模糊。视觉景观易于模仿，声音景观却深植于一方水土，自带独一无二的地域气息。北京前门大街上，铛铛车铃声串起中轴线的古今记忆；西安城墙下，秦腔吼出千年古都的苍劲与倔强；成都街巷间，川剧锣鼓与盖碗碰撞的脆响交织，奏出蜀地生活的闲适。当视觉体验愈发趋同，声音为人们重新辨认城市气质、体味地域文化提供了另一条通道。

声音镌刻着一座城市的人文记忆与生活状态，构成了其不可复制的听觉印记。方言腔调、传统戏曲、民间歌谣、市井声响等共同构成的声音景观，承载着在地生活记忆，记录着当地人的情感表达、民俗传统与审美习惯，具有鲜明的地域身份属性。声音改变了感知城市的方式，人们不再只是“观看”一座城，而是“浸入”一座城。视觉观赏往往伴随着一定的距离，是一种旁观者的理性审视。声音之所以能产生沉浸感，是因为它绕开视觉主导的认知路径，直接作用于感官与情绪，快速将人代入具体语境。漫步苏州平江路，茶馆里琵琶轻拢慢捻，软糯婉转的评弹悠悠回荡，让人顷刻间触摸到江南水乡的温润雅致。声入人心的旅程，让地域文化从静态陈列变为可感知、可浸润的鲜活氛围，帮助游客跳出走马观花式的游览，真切感受到城市独有的气质与底蕴。

与此同时，声音打破了文化体验的空间局限，以烟火化的听觉细节绘就一座城市的日常底色。在上海，清晨弄堂里葱油饼在锅里翻滚的嗞啦声，公交车上用上海话报出的“浦”“浜”“泾”等地名，黄浦江畔传来的悠远汽笛声，这些声音散落在日常的缝隙里，不需要刻意寻找，走在街上便自动涌入耳中。声音令同质化的网红滤镜褪去，尽显独属于此地的丰富层次与细节。

此外，声音还重构了人与城市的关系，文化体验从被动接受走向主动参与。这种体验不再是城市单向输出、公众被动观赏的静态过程，而是可融入、可表达的双向互动。“乐见长沙”路边音乐会搭起一座国民舞台，专业乐手为素人伴奏，路人随时可以登台，草根歌手也能站上C位。人们在温柔浪漫的文艺气息里卸下拘谨，随着旋律轻挥手臂，放声合唱，个体的声音汇入整座城市的节奏。无论是本地市民还是外来游客，都得以从单纯的旁观者转变为城市文化的参与者、传播者，建立起对这座城市更深沉、更真挚的情感联结。这既能提升本地居民的文化生活品质，也能为外来游客提供一种低门槛、高共情的文化体验方式，从而让每座城市都拥有属于自己的声音韵味。

城市公共空间的听觉环境，直接影响人们对一座城市的印象。可立足城市更新与历史风貌保护要求，将特色声音景观设计纳入公共空间整体规划，改变“千城一律”的商业噪音与流水线配乐，因地制宜打造城市专属听觉体系。可在历史文化街区布设定向音响系统，定时段、低音量播放本土戏曲选段；在市民广场、滨水步道、城市公园嵌入与环境场域相融合的自然原声与本土器乐；在地铁及公交线路中增设方言特色报站。当听觉体验成为城市印象的一部分，城市便不只是被看见，更可以被听懂。

厚重的历史文化，仅靠静态展馆与文字史料，往往让公众产生疏离感。而方言叫卖、劳动号子、民间小调等在地声音，具有天然的情绪穿透力与日常亲近感，是极接地气的文化载体。要系统普查、抢救、留存行将消逝的市井听觉记忆，建立数字化城市声音档案库；在历史文化街区设置二维码导览牌，扫码即听所在街巷的历史声音与方言故事；在公共空间组织微展演活动，推动传统声音走出剧场、融入日常。多重手段并用，使藏于街巷的城市声音可听可感，人们在耳畔烟火中自然而然地读懂了城市文脉。

城市的声音，既需要专业力量的精心打磨，也离不开市民百姓的日常创造。线下可放宽小型街头音乐展演准入限制，为街头艺人划定固定展演时段与场地，让民间声音演出有章可循、有处可依；线上则依托网络社交平台发起“听歌识城”“方言唱家乡”“我的城市BGM”等话题，举办市民声音共创活动，并予以优秀作品奖励，打造兼具地域辨识度与当代审美力的城市听觉IP。如此，让城市声音从被保护、被传播，走向被创造、被热爱，最终形成一城一韵、自成一格的城市听觉标识。

以声音走出“千城一面”，并非要取代视觉景观，而是为城市开辟一条更柔软、更沉浸、更具生长性的发展之路。依托特色声音景观活化文脉、温润空间、联结人心，使城市成为有故事、有温度、有灵魂的人居共同体，于声声回响之间，将地域文化真正融入城市肌理，滋养现代城市文明。

来源：学习时报（选自《学习时报》2026年9月16日第5版）

作者：李 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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