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奖作家陈彦、乔叶地坛书市开讲：写作“要看到生活的波澜壮阔”

近日，2026北京地坛书市开幕。9月18日，茅盾文学奖得主陈彦来到书市现场，以“在生活中披沙拣金”为主题，与文学出版人、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原总编辑韩敬群展开对谈。

说到地坛，不得不提及的是史铁生的《我与地坛》，对陈彦而言，地坛也因此有了一层特殊的意味。他坦言，自己“不敢写地坛”，因为史铁生已经把地坛写到了很高的境界。《我与地坛》篇幅虽不长，却值得反复阅读，每一次重读，都会发现不同的意味。他感慨道：“大家不妨什么时候拿一把椅子，进来坐在史铁生过去坐的地方，把《我与地坛》读完。”

韩敬群接着表示，史铁生的作品之所以能够长久地打动读者，是因为“任何人进入到里面都能找到自己的共情、共鸣以及对自己生命深切的反省和思考”。他经历了漫长而艰难的人生，却没有把写作停留在书写个人苦难上，而是不断追问生命以及人与天地之间的关系。陈彦认为史铁生是一个伟大的作家，他的伟大就在于他跟我们每个人都没有隔膜，他是为我们每个人写作。

回到创作上，韩敬群认为陈彦也在“为我们每个人写作”。他认为陈彦的小说“有生活、有人物、有细节，有故事”，更重要的是有“来自民间、从生活中提炼出来的活生生的语言”。而在《星空与半棵树》《人间广厦》等作品中，陈彦的创作又提升到了新的维度——不只有“半棵树”，还有“头上的星空”，从普通人的生活出发，却不止步于生活表层，所以他的作品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

陈彦表示，作家要保持持久的创作生命力，首先必须不断打开自己的生活场域，“要看到生活的波澜壮阔”。当然，这并不是要求作家简单地扩大写作范围，而是要真正进入生活，找到自己能够持续深入的地方。

他把这种生活经验概括为几个重要维度。首先是广阔的现实生活，一个作家不能把自己困在过于细碎、过于专业化的生活之中，否则文学可能会失去它需要的“生命和生活气象”。与此同时，他又必须找到属于自己的“深井”——哪怕只是方寸之地，也要能够从中写出最本质的东西。

其次，他还强调“历史的维度”。面对今天层出不穷的新技术、新情感和新的焦虑，文学更需要回望历史和传统。技术变化得很快，但人的欲望、人性以及人与社会之间的关系，并不会因为技术更新而简单消失。因而，作家需要从《左传》《史记》以及杜甫、曹雪芹等作家的作品中重新理解人性和历史。

他同样强调“民间的维度”。“很多伟大的作家都是眼睛向着民间的。”他说，一个民族要诞生伟大的作品，必须向本民族的民间文化学习，从《诗经》到拉美文学，各国的文学大师都从鲜活丰富的民间生活、民间文化宝库中汲取了丰厚的滋养。

在陈彦看来，当一个作家同时打开现实生活、历史和民间三个面向，他才有可能真正写出“一块土地上的特色”。

而谈到如何阅读，陈彦脱口而出：“多看多写。”他建议读者重新回到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书上，从兴趣开始，再慢慢形成自己的阅读选择和方法。文学真正能做到的，往往不是传达一个观点，而是在某个时刻让人重新看见自己的生活。陈彦进一步指出，如果不能获得比别人更丰厚的生活积累，不能体会出生活的本质，写作就可能面临写不过AI的困境。

对于作家该如何面对AI写作所带来的困境，9月19日，在“人人都可成作家，生活中有大文学”分享会上，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家乔叶同样谈及了这一问题。

乔叶表示，AI是科技发展的大势所趋，但自己会非常警惕地使用它，“我把AI当作工具，但不会用它来创作。它是一把好刀子，我们要把刀柄握在自己手中，让刀子为自己所用，避免被它反噬。她也强调了感受生活对于我们的重要性：“生活是我们的珍宝，我们本来守着自己宝贵的个人经验，如果交给一支公共的‘笔’来写作，我觉得是非常可惜的事情。”

乔叶认为，当下许多人都有写作和表达的欲望，不论是通过自发记录，或是自媒体与其他渠道的发布，都可能会慢慢走上写作道路，即“每个人都有成为作家的可能性”。

她从自己创作的三本作品出发分享经验，说道：“《宝水》的写作经验，以及我对人世间的体察，让我从来不敢小瞧任何一个村庄和村民。每个村庄都是既小且大的世界，里面有着既平凡又不平凡的人间故事；《最慢的是活着》让我感到，活着是复杂而美好的事情，那些有生命力的时间才是真正的活着；《要爱具体的人》是我第一本也是唯一一本以人为主题的散文集，记录着以我的亲人、朋友为主的，生活中那些平凡的人。”

生活、爱和故乡都是滋养我们的宝水，乔叶希望自己是“平凡人的素材处理器”，努力写出“人人心中有，人人笔下无”的内容。“包括我在内的许多作家，写作的素材都来自生活，那些让你久久难忘、印象深刻的内容，就是写作的好素材。只要把复杂的感受如实写下来，自然可以成就好文章。”

对此，韩敬群说：“艾丽丝·门罗曾这样比喻生活：‘沉闷、简单、不可思议又深不可测——就好像是厨房脚下铺的油毡布，谁知下面竟是深渊。’深渊里藏着怎样的万千世界，在于我们每一个人如何提炼。”乔叶认可这一比喻，她说，“我可以很骄傲地说，我没有素材枯竭的恐惧，我有太多有意思的内容可以写，真正让我恐惧的是能不能把素材写好、处理好。”因此，生活、故乡、大地、自然等，都是一部部大书。这些大书早在她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源源不断地滋养着她。

这两场活动是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在地坛书市全新推出的“地坛里的文学课”系列活动之一，也是第11届北京十月文学月的重要活动之一。濮存昕、徐则臣、石一枫等名家也将陆续来到地坛书市，走到读者身边，面对面交流阅读与写作的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