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尔班下台四个月，毛焦尔火急火燎，匈牙利的天变太快了？

【文/观察者网 熊超然】

9月19日，匈牙利总理毛焦尔在参加当地葡萄酒节时，突遭一名陌生男子泼洒葡萄酒。现场视频显示，男子随后被安保人员带离。毛焦尔事后发文称，对方是一个“喝醉后壮胆、失败的欧尔班主义战士”。不过，匈牙利媒体称，目前没有证据证明该男子属于欧尔班支持阵营。

这场戏剧性的一幕，恰好发生在匈牙利政治剧烈转向之际。在今年4月的议会选举中，毛焦尔领导的蒂萨党击败时任总理欧尔班及其领导的青民盟，获得议会三分之二多数。5月，毛焦尔正式出任总理，匈牙利由此结束长达16年的“欧尔班时代”。

但欧尔班下台，并不意味着“欧尔班政治”就此结束。过去几个月，毛焦尔政府正迅速拆解前政府留下的政治、媒体和经济体系，同时对前政府官员和重大经济合同展开调查；而欧尔班则从长期执政者转变为反对派领袖，试图重新组织青民盟。

同时，新的问题摆在匈牙利面前：毛焦尔究竟是在完成一场彻底的“去欧尔班化”，还是在旧体系废墟上建立一个新的权力中心？而欧尔班又能否在失去政府机器之后重新找到自己的政治空间？

9月19日，毛焦尔被陌生人泼洒葡萄酒 视频截图

从“换政府”到“换体系”

毛焦尔上台后，动作相当迅速。

法国《世界报》上月报道称，毛焦尔正以极快速度拆解欧尔班时代建立的政治和制度结构。蒂萨党凭借三分之二议会多数，先后推动总统、司法系统等关键职位调整，并试图改变欧尔班时代形成的制度安排。

其中，最具象征意义的是总统更替。毛焦尔政府推动欧尔班的政治盟友、总统舒尤克·道马什下台，并提名曾因批评欧尔班司法改革而受到打压的前最高法院院长鲍卡·安德拉什接任。

《世界报》将这一系列行动称为一场“去欧尔班化”行动。那么，毛焦尔改革推进得如此迅速，是否也意味着新的权力集中？报道援引匈牙利民间社会人士的看法称，新政府确实在“恢复法治”和“打击腐败”方面获得支持，但部分程序过于仓促，政府仍可以进行更多协商。

此外，匈牙利的媒体体系也在发生变化。《世界报》报道称，欧尔班执政时期被视为“政府宣传工具”的部分媒体体系正在被重新调整，毛焦尔政府着手改革公共广播体系MTVA。

而如今，这场“清算”已经从人事和媒体延伸到了经济利益。

从“反腐”到追查欧尔班阵营

9月15日，路透社报道称，匈牙利外交部长安妮塔·欧尔班（Anita Orban）已对前外交部长彼得·西雅尔多（Peter Szijjarto）及其团队提起刑事诉讼，指控其在2022年至2026年间频繁使用私人包机和军机出行，相关费用比使用商业航班高出约40亿福林（约1260万美元）。欧尔班方面则否认相关腐败指控，称这些飞行符合政府规定。

匈牙利前外交部长西雅尔多 视觉中国

9月18日，毛焦尔政府又宣布，将挑战一份由欧尔班政府在2022年签署的高速公路特许经营合同。这份合同总价值约733亿美元、期限长达35年，是匈牙利历史上最大的公共采购合同。毛焦尔政府声称，合同将过多风险转嫁给国家和纳税人，并称其结构及后续修改可能存在违法问题；合同运营方则否认这些指控。

这些行动都显示，毛焦尔政府对“前朝”的处理，已经从政治人员调整逐渐深入到司法、资产和经济利益网络。

美国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9月15日的分析认为，毛焦尔政府正在努力清除多年积累的“腐败”和“非自由主义”制度遗产，但这一过程仍处于早期阶段。该机构同时提醒，毛焦尔政府虽然拥有强大的改革授权，但推进改革的速度和权力集中方式也值得观察。

欧尔班并未退场，转为“反对派领袖”

对于欧尔班而言，真正的挑战是：失去执政权之后，他还能否继续掌握匈牙利右翼政治。

9月13日，欧尔班在青民盟闭门会议上的讲话内容被泄露。欧洲新闻网（Euronews）报道称，欧尔班已经要求青民盟从反对党位置重新组织起来，并提出“共同的语言、共同的目标、团结一致的民族阵营”等政治口号。

他的攻击对象也发生了变化——过去是布鲁塞尔对匈牙利政府施压，如今则变成毛焦尔政府“向布鲁塞尔靠拢”。欧尔班把新政府描述为所谓“新共产主义”体系，并重新启用其执政时期常用的政治叙事，将布鲁塞尔、所谓“索罗斯网络”以及跨国企业力量视为推动匈牙利政治转向的重要因素。

欧尔班虽然失去了总理职位，却没有退出政治。

只是与过去相比，他已经失去了政府、国家媒体以及行政资源等一整套执政工具。未来，青民盟能否摆脱对欧尔班个人政治号召力的依赖，将成为匈牙利右翼政治能否重新整合的关键。

当地时间7月22日，匈牙利布达佩斯，前总理欧尔班举行新闻发布会。此次露面发生在检察官办公室调查人员突袭之后，前一天该党服务器被扣押，这是正在进行的国家文化基金（NKA）调查的一部分。 视觉中国

毛焦尔也面临新的悖论

毛焦尔极力推动“去欧尔班化”，却也可能产生一个悖论。

毛焦尔的政治承诺之一，是恢复法治、权力制衡和制度独立；但与此同时，他本人又拥有欧尔班时代宪法赋予总理的巨大权力，加上蒂萨党在议会拥有三分之二多数，使新政府能够非常迅速地推动制度调整。

《世界报》对此已经提出警示：毛焦尔的行动效率很高，但决策也呈现出明显的集中化特征。一些民间社会人士支持改革目标，却担忧程序过于仓促。

因此，匈牙利现在面对的已经不仅是“如何结束欧尔班时代”，还有一个问题是，如何避免毛焦尔形成新的权力集中？

外交也在“去欧尔班化”，但并非一夜之间能切断

除了在国内，毛焦尔政府的“去欧尔班化”也已经延伸至外交领域。

2026年4月12日，匈牙利布达佩斯，匈牙利国家选举办公室公布的初步计票结果显示，由毛焦尔·彼得领导的蒂萨党在当天举行的国会选举中获胜。蒂萨党举行选举之夜活动庆祝。 资料图

9月8日，匈牙利驱逐10名俄罗斯外交人员。《世界报》认为，这显示布达佩斯方面正明显拉开与莫斯科的距离。

9月14日，德国外交部长瓦德富尔访问布达佩斯，这是德国外长近七年来首次访问匈牙利。报道认为，匈牙利的政治变化为这两国重新建立“相互信任和可靠性”提供了机会。

不过，这种转向同样受到欧尔班时代既有利益的制约。例如，价值125亿欧元的帕克什核电站扩建项目仍由俄罗斯国家原子能公司参与。毛焦尔政府希望重新评估这一项目，但俄罗斯方面仍表示愿意继续推进。

从政治体系到经济利益，再到外交关系，毛焦尔显然希望把匈牙利带离欧尔班时代的轨道。但四个月时间仍然太短，真正的考验已经从“能不能击败欧尔班”，转向能不能治理好一个经历了16年单一政治力量长期执政的国家。

欧尔班时代看似结束了，但“后欧尔班时代”究竟会是什么样子，毛焦尔及其领导的政党、国家所面临的挑战，恐怕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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