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川剧戏台搭在“烟火”里
本报记者 付远书
日前，川剧《太白醉写》亮相四川省第四届川剧汇演舞台。绵阳市天青苑川剧团业务团长马国喜饰演李白，用川腔川言唱出“谪仙”的恣意狂放。此前不久，天青苑川剧团入选文化和旅游部艺术司公布的戏曲全媒体传播优秀案例“全国十佳”，成为四川唯一上榜者，也是名单中唯一的民营院团。
锣鼓不歇二十载
天青苑川剧团位于绵阳市涪城区铁牛广场旁，在20年前，这里是建筑废料堆放地，当过教师的周永秀最初拿下场地打算经营茶园，却总被周边老戏迷追问“搭戏台”之事。周永秀顺势而为，搭起简易戏台，集结9名川剧演员，天青苑川剧团就此成立。
民营剧团的长久存续不靠运气眷顾。周永秀带领剧团走出一条“八面出击”之路：在茶园固定演出，同时也接企业开业、生日宴会、下乡商演的业务，她甚至专门买了一辆大巴车在各处奔走接活儿；茶园部分盈利反哺剧团，并与邻近餐饮品牌合作；参与政府购买公共文化服务项目，对接学校开展川剧研学、戏曲进校园活动……
当地也陆续为剧团提供演出补贴、舞台硬件升级、租金减免等支持，使土生土长的民营剧团焕发出强劲的生命力。从2006年6月10日正式挂牌至今整整20年，剧团累计演出近万场。
试水AI引后浪
生存压力一直存在。2026年一季度，剧团演出亏损了3.7万元。剧团现有演职人员29人，每演一场的工资、道具维护、水电与后勤等硬性成本约3000元，综合核算下来，平均每场亏损500元，只能依靠茶园营收与政府购买文化服务项目填补，整体收支勉强持平。
更大的危机来自观众群体的萎缩。周永秀做过一次详尽的调查，在100位老戏迷中，近六成常年在家照料孙辈，近两成需要照顾家中长辈，仅有两成有空闲时间进剧场看戏。
“我认识的从2006年起持续来这儿看戏的老观众，如今健在的只有两位。”周永秀并非科班川剧演员出身，却以教师的严谨做着细致的观众登记工作。“传统川剧核心受众是中老年人，但这个受众基数每年都在减少。”她说。
拓展新观众群成为当务之急。剧团开始尝试“川剧+AI”的跨界融合。今年初，剧团与上海一家科技公司达成合作，投入近18万元，以《西游记》衍生故事为基础，融入变脸、吐火、身段、唱腔等川剧元素，打造“真人+AI”融合的新川剧《戏游——小圣归来》。“五一”假期演出4场，累计吸引500人次观看，年轻观众占比超过六成。
尽管上座率未达预期，周永秀仍认为这是一次“清醒的失败”，起码说明采用AI技术能有效吸引年轻群体，这是川剧“破圈”的可行路径。之后，剧团专门打造了机器人“茶博士”，计划让机器人参与茶艺表演和互动，并以人机共演的形式走进校园，让孩子们了解川剧。
公益培训育新苗
比采用新技术更重要的是持续培育新人。天青苑从2023年开始举办公益兴趣班，今年暑假的川剧兴趣班开设了小班、中班、成人班，学员超过120人。小班启蒙基本功，中班学习唱腔与身段，成人班专攻经典唱段。
中国戏剧梅花奖获得者蒋淑梅将工作室建在了剧团。她说，天青苑作为民营剧团持续做公益培训，值得鼓励。川剧的生命力终究要落脚于“有人学、有人看”，比培养演员和观众更深一层的是，通过兴趣班让川剧回到市民的日常烟火里。
培训班带来的变化悄然发生。往年夏天的坐唱演出，观众只有二三十人；今年培训班开班后，观众稳定在80人至100人，其中有陪伴孩子的家长，有刷到视频专门赶来的年轻人，也有循着锣鼓声而来的老年人。
周永秀对政策的敏感也是这家民营剧团能持续至今的关键。从《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到《四川省川剧保护传承条例》，她逐条研究、笔笔勾画，看有哪些是适合民营剧团去做的。今年，剧团凭借戏曲小戏《谈婚论“价”》成为唯一拿下四川省艺术基金的民营剧团，获得8万元资金支持。
“这群基层艺人凭着一腔热爱与坚守，不断摸索创新，低成本运营，让老百姓就近看到好戏，为全国民营戏曲院团的传承发展提供了参考。”四川省绵阳市文艺评论家协会戏剧（川剧）委员会负责人斯慈平评价。周永秀的思考则更为朴素：“留住观众、站稳舞台，是民营剧团的生存根本。”
AI融合新川剧《戏游——小圣归来》演出现场 受访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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