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367年，南京宫城内，朱元璋正在处理军政文书。一个穿着旧袍、衣角磨损的大臣站在殿下，神情恭谨，言语谨慎。朱元璋看了几眼，反而称赞道：“身居高位而不改俭朴，难得。”
站在一旁的刘伯温没有附和。
在朱元璋看来，明初百废待兴，官员若能少些奢靡，多把心思放在政务上，自然值得肯定。可刘伯温观察的并不是衣服，而是这个人为何偏偏要让所有人看见自己的破旧。
这个大臣名叫张昶，原是元朝户部尚书。元廷势力退守北方之际，曾试图通过招抚和劝降，阻止朱元璋继续扩张。张昶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来到朱元璋阵营的。
那时的朱元璋已经不是早年的一支义军。鄱阳湖之战后，陈友谅势力覆灭；张士诚在平江败亡，南方大局逐渐落入朱元璋掌握。元朝若想保住江南，军事上已经很难取胜，只能寄希望于游说、离间和拉拢。
张昶到来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被留在了朱元璋身边。此人熟悉钱粮、文书和行政事务，确实有才干。朱元璋正缺少能够处理政务的人，于是没有因为他的元朝身份立即杀掉，反而给了他任用机会。
有意思的是，张昶并未真正放弃原来的立场。他曾劝朱元璋接受元廷招抚，言语中不断暗示，只要愿意归顺，地位和财货都不会缺少。朱元璋听完，只冷冷回了一句：“元朝的天下，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天下了。”
这句话背后有个人经历。朱元璋的父母和长兄先后死于元末灾荒与苛税，他对元廷的态度，早已不是普通的政见不同，而是切身仇恨与政治判断交织在一起。张昶想用利益打动他，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劝降失败后，张昶又换了方式。他常常夸赞朱元璋功劳盖世，劝其不要过度操劳，甚至暗示建立功业之后应当及时放手，把政务交给臣下。表面听起来是体恤，实际却可能是在诱导主君松懈。
朱元璋对此并不糊涂。北方元军仍在，王保保等将领尚有实力，江南各地也未完全安定。一个刚刚取得优势的统帅，若此时沉溺安逸，等于把军政主动权拱手让人。
张昶见这一招不起作用，又把心思转向法制。他熟悉元朝旧制，曾建议对百姓和军队加强约束，主张用更严厉的办法维持秩序。朱元璋并非不重法，但他清楚，法令过于苛细，官府就容易借机扩张权力，百姓也会因此怨声载道。
刘伯温担心的，正是这层关系。
据相关记载和后世叙述，刘伯温曾提醒朱元璋：“此人不可轻用，留在身边，终究是个隐患。”朱元璋却没有马上采纳，反问道：“他有才，为什么不能用？”
刘伯温答道：“才可以用，心却未必在这里。”
这番话未必是逐字原话，却准确点出了张昶的困境：他能够为新政权办事，却没有真正完成立场转换。对一个掌握重要政务、又熟悉旧朝内情的人来说，能力越强，潜在风险也越大。
张昶穿破衣上朝，未必只是生活清苦。明初官场最忌贪墨，朱元璋又极其厌恶奢侈铺张。张昶很清楚这一点，于是以寒酸衣着制造“清廉”的印象，再凭借办事能力取得信任。衣服成了他的保护色。
真正让他露出破绽的，是与北方家人的联系。张昶的家属仍在元朝控制区域，他常有思念故国和家人的言语。后来，杨宪与他交往密切，张昶所写书信被发现，其中流露出对塞北的眷恋，也表明他并未把自己完全看作朱元璋的臣子。
书信送到朱元璋手中时，朱元璋据说颇为惋惜。张昶有才，这一点他承认；可身在新朝，心向旧主，便不能再被置于关键位置。对于正在争夺天下的朱元璋而言，忠诚不是装束，也不是办事利落，而是生死关头站在哪一边。
张昶最终被处置，刘伯温此前的判断也由此得到印证。这个故事真正耐人寻味的地方，不在一件破衣服，而在于权力场中的伪装：衣着可以改变第一印象，口才可以遮掩一时，唯有关键选择，最容易暴露一个人的真实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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