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父留子，领养的孩子出问题，说说婚育的那些糟心事

我和菁既是同事，又是多年的朋友。她的儿媳妇快要生孩子了，我心里琢磨着该准备一份礼物。

宝宝的性别还不清楚，思来想去，我下单，花三百六十八元买了一套婴儿玩具，里面有小床悬挂装饰，还有故事机、声光安抚类的小物件。我觉得这个价位刚刚好，既能表达我的心意，又不至于因价钱太高，让菁心里产生负担。

今天早上我特意提前几分钟出门上班。到了菁的工作岗位，却不见她人影，便拨通她的电话，跟她开玩笑：“我过来查你的岗啦，你人怎么不在？”她笑了。由于工作需要，她的岗位比其他同事要早去半小时呢，这会她已经在其他科室处理一件事情了。我跟她说，等忙完之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有事找她。她一口应了下来。

过了一个多小时，菁如约过来了。我和她说起她马上就要当奶奶这件事，问她有没有带儿媳去查查宝宝性别。

从前医生对胎儿性别都守口如瓶，只怕重男轻女的家长得知腹中是女孩就会放弃孩子，如今情况不一样了。一方面计划生育政策推行多年后，大家的观念已经转变；另一方面现在都提倡生三胎了，医生也就没有了这一层顾虑。

菁告诉我，上一回儿媳去产检，曾有意跟医生闲聊，说打算给宝宝置办一些衣物，拿不准该买红色还是蓝色。她儿子连忙接过话，说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是自家的孩子，两种颜色的衣服都买一点就好。医生听完笑了笑，提示他们可以多准备一点蓝色的衣物。这么一说，宝宝大概率是男孩。

这样聊着，话题就说到菁当年生孩子的往事。当年她和科室主任的儿媳同时怀孕，主任和B超室医生相熟，就带她和自己儿媳一起去做B 超，顺便让医生帮忙看一看各自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检查过后，医生说主任的儿媳怀的好像是女孩，但看得不十分清楚，菁则很明显怀的是男孩。

当时主任笑着说，自己生了两个儿子，一直盼望能有一个孙女，孙女比孙子好。可孩子出生时，当医生告知，儿媳实际上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时，主任立即笑得嘴都合不拢。菁不由得感慨，说到底，主任心里还是更盼生男孩的。接着她又说，其实在她父亲心里，同样也藏着一点重男轻女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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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她忽然笑了起来，问我：“我不知道有没有跟你讲过，我和妹妹小的时候，父母差一点就把妹妹和叔叔家的孩子互换。这事你知道吗？”

我回答从来没有听她说过这件往事。她便兴致勃勃地讲了起来。那时候她的妹妹和叔叔家的小儿子只差几个月，两边父母都已经商量妥当，打算把两个孩子互相调换。事情眼看就要走到去派出所申报户口、办理手续这一步了，菁的父亲觉得应该先跟自己的母亲，也就是菁的奶奶通报一下。奶奶立时严肃起来，对大儿子说：“你们家是城镇户口，弟弟家是农村户口。两个孩子一旦互换，往后你的女儿就是农村户口。等她长大以后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一辈子都怨恨你？你可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菁的父亲立刻醒悟过来。是啊，这件事万万做不得。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如果将来女儿记恨自己，他这辈子都没有脸面再面对孩子。回家之后他把奶奶的想法跟菁的母亲一说，夫妻俩当即决定放弃互换孩子的打算。

其实菁的叔叔心里藏着私心，他是为自家的儿子着想，希望其中一个儿子能够拥有城镇户口。之后他便一再催促：“你们家小女儿快要上户口了，咱们抓紧时间把这件事办掉吧。”被催得没有办法，菁的父亲只好硬着头皮跟弟弟摊牌：这件事还是算了，思前想后，女儿也是妈妈身上掉下的肉，还是自家抚养吧。

听完之后我说道：“你爸那时候怎么没有想到走收养的路子？孩子实际上依旧由你叔叔抚养，只是户口挂靠你们家，这样一来三个孩子都能够落上城镇户口。你叔叔怕是要感激你们一辈子。”

菁叹了一口气说，那一代人都老实，哪里能够想得这么周全。

听了菁这番话，我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羡慕。老一辈的人生智慧，是可以传给后辈的。菁的奶奶何等通透聪明，菁的父亲行事也十分稳妥，他并没有把母亲那一番话原原本本转告弟弟，只说自己不愿意再换孩子了。反观我们家里，我的父母遇事常常分不清轻重。倘若这件事情发生在我们家，结局恐怕会是完全不同的样子。

菁接着又跟我说起她父亲重男轻女的种种小事。自从儿媳妇怀孕之后，她父亲时常念叨，叫他们托人去查一查孩子的性别。菁总是回复父亲，如今男孩女孩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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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当初小两口刚结婚的时候，两个人都不急着要孩子，打算先自由自在过上几年。那时候我还劝过菁，她儿子愿意结婚已经很不错了，现在不少年轻人连婚都不想结。我儿子比菁的儿子大两岁，至今也还没有成家，身边不少同事家里年纪更大的孩子，同样没有谈恋爱、结婚的打算。菁很认同我的看法，她本身也不愿意催促晚辈。反倒是她的父亲最为心急，一直叫菁多去跟小两口说一说。

于是菁找机会跟儿子谈心，她说自己不会催他们，只是倘若小两口以后打算要孩子，还是早一点生比较好，无论是对产妇还是宝宝，年轻生育都更有优势。儿子听得有些不耐烦，只敷衍着说 “知道，知道，过两年就生。”

为了早点抱孙，菁的亲家也曾找过她，埋怨两个孩子结婚两年一直没有动静，拜托她多催一催。菁听完只觉得哭笑不得：亲生母亲不开口，反倒让婆婆去劝说，实在不合情理。

她把这件事讲给远在澳大利亚的妹妹听。她妹妹和菁的儿媳妇相处得十分融洽，之后便主动打电话给外甥媳妇，旁敲侧击地关心生育这件事。妹妹跟外甥媳妇说，如果以后怀上宝宝，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小姨，国外的叶酸品质更好，到时候可以给她寄一些。菁的儿媳连连推辞，说不需要，上海这边怀孕之后就可以免费领取叶酸。这些年人口出生率下降，国家出台了不少生育鼓励政策。我们本地的情况我不清楚，菁说上海的准妈妈都能够免费申领叶酸，不过是国产的。

菁的妹妹说，免费的东西，品质一定好不了，执意要从国外买更好的，而且随即就安排上了。不过，她也不想过分逼迫晚辈，特意挑选保质期长达五年、生产日期最新鲜的。

收到叶酸没过几个月，菁的儿子就打来电话报喜，告诉菁她要升级当奶奶了。菁笑着说，看样子他们是舍不得浪费那包叶酸。我也笑了。

我一边为菁即将抱孙感到高兴，一边忍不住和她聊起一件格外沉重的事情。 今年五一假期前夕，我儿子最好的朋友突然打电话，说要去无锡找他玩。无锡风景秀丽，儿子当即热情承诺，说可以带他们夫妇四处逛逛。正当儿子兴致勃勃细数着要带朋友去的景点时，对方却打断他，说不用，这次只想一个人过来，好好跟他聊聊天。 儿子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对劲，猜想朋友大概是和妻子闹别扭了。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好友要倾诉的，是一件谁都难以预料、令人无比唏嘘的大事。

这个男孩大学毕业后，曾和一位性格乖张的女同学相恋，最后遗憾分手。他的母亲十分着急，不停催他尽快再找对象、赶紧成家。后来熟人帮忙介绍了一个女孩，长相清秀、看着不错。相处几个月，他感觉女孩各方面都很好，因为母亲催得紧，就匆匆结了婚。

虽说是闪婚，可在他心里，这段婚姻一直安稳幸福。他是程序员，日常工作忙碌，每天回家会晚一些，但从来不会夜不归宿。婚后夫妻俩从未红过脸，妻子平日里也没有任何反常举动，日子一直和睦顺遂。他对自己的婚姻十分满意。

儿子也说，他这位朋友并不像大家刻板印象里呆板的程序员，反而心思细腻、懂生活、有小浪漫，待人温和体贴。

谁也想不到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妻子生完孩子后，提出要去月子中心，他高高兴兴交了四万块钱。可等他去探望妻儿的时候，妻子却冷淡地阻拦他，说他从外面进来带着细菌，让他最好别去。

他体谅妻子爱儿心切，小婴儿也确实需要谨慎护理，便顺从答应，说等出院再去接他们。

等到月子结束，他特意提前赶过去接人，却扑了个空，妻子早已被她父亲接回了邻县的娘家。他心里虽有不悦，但也试着理解，女人刚生完孩子，肯定更希望亲生母亲贴身照顾。

他便和妻子说，正好自己近期工作繁忙，让她在娘家好好休养，等孩子满月，他就过去接他们回家。妻子当时不置可否。他也没有多想，只当是妻子初为人母，暂时顾不上自己。

谁知孩子尚未满月，妻子突然打来电话，直接提出离婚，理由是两人性格不合。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瞬间五雷轰顶。这件事拉扯了很久，他从头到尾百思不得其解。最后两人走了法律程序，法院判决他每月支付两千六百元抚养费，婚前婚后赠送的金器全部无法追回，房产还要分割一部分给女方。不算以后常年的抚养费，单是这次婚变，家里直接损失超过一百万。

男孩的母亲悲痛又懊悔，觉得是自己当初不停催婚，才亲手害了儿子。

男孩本人更是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整整一年无法释怀，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这一年里，他无心工作，整日在家昏睡、酗酒，深陷痛苦。面对孩子，他也毫无探望的心情。而且，就算想去，对方大概率也不会允许。

他感慨，两年的婚姻生活，如同一场荒唐的噩梦。他因此患上了抑郁症，正在服用抗抑郁药物。

直到五一前夕，他才猛然清醒，不甘心就此颓废一生，决心振作起来，所以专程到无锡，找最好的朋友倾诉散心。

我儿子为好友的遭遇满心唏嘘，全程无言，不知该如何安慰。好友说，这辈子再也不会结婚了，往后可以谈恋爱，但绝不踏入婚姻。

听完这一整场悲凉的故事，我心里堵得慌，简直透不过气来。

最后，男孩说，这一年来他反复思索，有次在网上看到一个名为 “弃父留子” 的群体，才恍然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是掉入了一场精心的骗局。

我把这件完整的悲剧讲给菁听，菁也听得半晌无语，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说起另一件事。她说科室里有一位新来的小姑娘，两人闲聊的时候，小姑娘说起自己已经四十多岁的表姐，选择只谈恋爱、不结婚，目的就是从交往的男方那里获取一些钱财。表姐自己说，积攒一笔钱，够晚年的生活开销就可以，既不打算成家，也不想养育子女。

我听完不由得感慨，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人。说完之后，我们两个人再一次陷入沉默。

后来，菁又说起自家一位亲戚。这位女孩脸上有一块面积不小的胎记，但是为人聪慧，工作能力很出色，经人介绍，嫁给一个长相英俊、性格十分内向的男人。

婚后她第一次怀孕就遇上宫外孕，这场经历把她吓坏了，下定决心再也不生孩子。丈夫一家都是性子宽厚的老实人，就连婆婆也没有逼迫儿媳继续生育，反倒提议，如果不愿意生，夫妻俩可以考虑领养一个孩子，等到年老之后也有个依靠。

小两口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后来经熟人牵线，领养了一个非婚生育的男孩，模样生得十分漂亮。刚开始一家人都很满意。

谁料孩子读到初二，忽然出现严重的厌学情绪，老师一次次打来电话沟通，一家人被这件事折腾得焦头烂额。如今情况更是雪上加霜，孩子身上已经出现精神方面的症状。夫妻俩频繁带孩子前往精神科医院治疗，病情却始终不见起色。

家里四位大人，面对眼下的局面束手无策，甚至动过把孩子送回亲生母亲身边的念头，可亲生母亲又怎么愿意接收呢？

我听完问道，这么多年朝夕相伴，总归是有感情的，怎么孩子一出状况，就想着把他送走？

菁解释，并不是这一家人狠心，他们如今实在是走投无路。孩子在家时常胡闹，现在已经不是对孩子还有没有感情的问题了，而是面对这个孩子，就像面对一枚定时炸弹，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每时每刻都战战兢兢，不知拿他如何是好。如今每次听到亲戚家的近况，她都十分揪心。

菁感慨，如果早知道会走到这一步，当初何苦要领养这个孩子。就算没有孩子，一家人的日子也比现在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她也坦言，这番触动，也是她不愿意催促儿子生儿育女的原因之一。

正说到这里，我们科室的同事送货回来，准备开始打包工作。菁见状起身告辞，我站起身送她，拿出放在门口架子上的礼物，开口说道：“如今你马上就要当奶奶，我也跟着升级了，让我也表达一点心意吧，只是一套婴儿玩具，不值钱，你得收下哦。”

菁连说我太过客气。又笑说刚出生的小婴儿哪里会玩玩具。

我笑着回应：“现在养孩子和从前不一样了，难道还让小宝宝像我们小时候那样，成天吮着手指头玩耍吗？”

菁一边接过礼盒，一边又不好意思地作势推向我这边：“你实在太客气了，其实也可以留给你儿子嘛！”

我大笑说：“怎么，这个也是保质期五年吗？我可不催婚哦！”

听完这话，她也笑了，手里拎着礼物，一边道谢一边离开。

作者：珍真，年过半百学写作的七零后。崇尚真实，珍爱一切真实的文字。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