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佳节话明月

日月是人类最易观察到的自然天体，不仅影响农作物的生长，还会形成日晕月晕、日食月食、月盈月亏、月朔月晦等奇异天象。先民不明所以，认为是日月之神掌控一切，主宰丰收，因此产生了日月崇拜。

《淮南子》中记载：“日者阳之主，月者阴之宗也。”《礼记》中记载：“日出于东，月生于西，阴阳长短，终始相巡，以致天下之和。”意思是日月有序、阴阳调和，促成了世间万物和顺安定。

相比于太阳的灿烂张扬，月亮则幽深朦胧，更具观赏意趣。《说文解字注》中记载：“月，缺也；满则缺也。象形，象不满之形。”

先民通过长期观察，得知了月亮由圆到缺、周而复始的过程，并将其想象为死而复生的神力。《释名》中记载：“ 朔，苏也，月死复苏。” 既然能死而复生，就相当于永生不死，后世所谓“嫦娥吃了不死药”也发轫于此。

而月亮由亏到盈、再由圆到缺，还使女性先民进一步联想到自己怀胎后日渐隆起、分娩后重新平复的肚子。于是人类生殖便与月亮产生了联系，女性的生理周期也因与月亮盈亏周期相近、按月来潮，故被称作“月经”。出于对月亮神奇力量的崇拜和对生生不息的祈愿，历朝历代都有成熟的祭月仪式。例如《 隋书》引《礼记》 曰“天子以春分朝日于东郊，秋分夕月于西郊”；《礼记》载“祭日于坛，祭月于坎”“祭日于东，祭月于西”；《史记》云“祭日以牛，祭月以羊彘特”……意思是帝王在春分、高台、东郊或东门之外用牛祭祀太阳，在秋分、坑穴、西郊或西门之外用羊和猪祭祀月亮。

古时礼制中的祭月本定于秋分，后民间习俗渐移至仲秋（也称“中秋”）。“仲秋”是秋季的第二个月，即农历八月； 而八月正值谷物、瓜果成熟之季，此时祭月，带有酬谢天地、庆贺丰收的“秋报”之意。

祭月仪式可追溯至先秦时期。商人甲骨有“东母”“ 西母”的说法，中国考古学家和古文字学家陈梦家在《殷虚卜辞综述》（ 注：殷虚即殷墟）中提出“东母、西母大约指日月之神”。周代形成严苛的里礼制，帝王于春分祭日、夏至祭地、秋分、祭月、冬至祭天。春秋战国时期，将日月神分别称为东王公和西王母。

秦朝，在旧都雍城（今陕西省宝鸡市凤翔区）设有“日庙”“月庙”，始皇东巡亦建立“日祠”（位于今山东省荣成市）和“月祠”（位于今山东省龙口市）。

汉朝祭月时用羊和猪，只作揖不跪拜。隋朝则在长安城西侧开远门外挖坑，坑深三尺（约88.8厘米 ）、宽四丈 （约11.8米）；坑内修筑祭坛，坛高一尺（约29.6厘米）、宽四丈；每年秋分时节举行夕月礼，所用祭品等均沿用周代礼制，规格不变 。

唐承前制，仍由帝王在中秋时分主持祭月礼仪，而根据唐代诗歌可知，此时“中秋”尚未成为“八月十五”的专名。隋唐以后，随着天文知识的丰富与文化的进步，月亮的神圣色彩消褪，皇家逐渐失去了祭月的独占权威，民众开始在中秋赏月、玩月。这时的月亮已十分“拥挤”，不仅有嫦娥、蟾蜍、玉兔，还有刚被贬谪过来的吴刚在挥汗如雨地砍一棵永远不倒的桂树。

唐贞元年间，文学家欧阳詹在《长安玩月诗序》里写道：“八月于秋，季始孟终；十五于夜，又月之中。稽于天道，则寒暑均；取于月数，则蟾兔圆。”又在《玩月》里写道：“八月十五夕，旧嘉蟾兔光。斯从古人好，共下今宵堂。” 提出了八月居于秋季正中，每月十五又是一月的中点，此时天气冷暖相宜，天上明月圆满，是最佳“玩月” 时刻。自此，“中秋” 与“八月十五”逐渐绑定。但通过对唐代类书、律令法典、诗文笔记等资料的分析可知，此时“八月十五”主要局限在文人群体之中，中唐以后才全民风行。

成书于北宋末、南宋初的《东京梦华录》中最早出现“中秋节”这一专名：“中秋节前，诸店皆卖新酒……中秋夜，贵家结饰台榭，民间争占酒楼玩月……闾里儿童，连宵嬉戏。夜市骈阗，至于通晓。”

可见此时的中秋夜已是不眠之夜，朝廷弛放宵禁，夜市营业达旦。此后，《都城纪胜》《梦粱录》《岁时广记》等书中均有中秋节的相关记述，如《梦粱录》中载“八月十五日中秋节…… 此夜月色倍明于常时，又谓之月夕”。日本教授丸山裕美子在《唐宋节假制度的变迁——兼论“令”和“格敕”》一文中研究认为，南宋嘉泰三年（1203年）颁布的《庆元条法事类》首次增加了中秋休假一日的内容。至此，中秋节正式成为法定假期。

明清时期，历代帝王仍有秋分祭月的礼制，但与世俗欢愉的“中秋”“中秋节”“八月十五”的时间和内涵完全不同，前者庄严肃穆，后者温情喜乐。

(文内配图均已获得图虫创意授权）

本文节选自《百科知识》2026.9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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