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送外卖感受“红灯停表”，最长一次补了4分钟

新京报记者 裴剑飞王巍 刘婧瑜编辑 刘梦婕 校对 贾宁

因为等红灯，外卖骑手要被配送倒计时追着跑多久？答案是：在大约半小时的送餐途中，可能有15%的时间都在等红灯。过去，很多外卖员为了赶时间而选择抢行、逆行，如今他们可以更从容地面对等红灯这件事。

近期，外卖平台在北京、苏州、无锡等多地陆续上线“红灯停表”功能，骑手在等红灯时，配送计时会自动暂停并顺延。

“红灯停表”能否真正缓解外卖员的“超时焦虑”？补时会不会让消费者吃亏？前两天，“体验官”以新手身份进行了一次外卖跑单体验。原本还担心自己会频繁出现超时状况，结果连跑6单下来居然全部准时送达，其中一单因为等红灯，平台足足补了4分钟的配送时长，否则大概率要超时。

每单外卖配送中，到底有多少时间花在等红灯上？

9月18日，“体验官”以普通骑手身份在两个平台体验送餐。从上午10点41分首次接单，到下午3点21分送完最后一单，扣除午休，共完成6笔订单，最长34分钟，最短23分18秒，平均每单约29分22秒。6单里既有餐厅热菜，也有超市售卖的日用品。“体验官”全程严格遵守交通法规通行：红灯停、不逆行；无独立非机动车左转信号灯的路口，采取二次过街；如需逆向通过路口，就走斑马线下车推行；取餐、送餐停车时，也尽量选择对交通影响最小的位置。

▲“体验官”在一家餐饮档口取餐。新京报记者 王巍 摄

原本担心“守法等灯”会拖慢时效，但实际上系统已经把不可控的等灯时间剔除。虽然“体验官”是第一天送外卖的纯新手，但送单节奏依然能比较从容，没有出现一单超时的情况。其中，有一笔订单因为等待了几个时间较长的红灯，系统足足增加了4分钟的等灯时长，否则按照原有的配送计时，大概率会超时。

在配送过程中，等红灯的时间大概需要多久？

对于这个问题，“体验官”询问了多名骑手，但大家对此并没有具体统计过。“可多可少，但怎么样也得有几分钟吧。”这是听到最多的答案。

经过对这6单配送时长的大致统计，严格规范等红灯的时间约占配送总用时的6%至15%。由于配送区域道路差异较大，车流量、红绿灯密度并不一致，因此等红灯的时长占比也存在较大差异。有的订单，等红灯时长只需2分钟左右，约占总时长的6%，配送时间更多耗费在找商家、等待出餐的过程中；也有的订单虽然出餐迅速，但路程中会经过多个红灯时长在2分钟以上的较大路口，等红灯时间需要4至5分钟，约占配送总用时的15%。

▲在“红灯停表”试点区域，外卖骑手在路口等候红灯时，系统会自动识别并增加配送时长。新京报记者 王巍 摄

“红灯停表”能缓解外卖员的“超时焦虑”吗？

困扰骑手们的“超时焦虑”从何而来？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此前平台算法忽视了信号灯等候时间的巨大“变量”。过去平台给出的预计送达时间，往往是按理想路况倒推：骑手到店后即取即走，路上也不堵车、少等灯。

但真实的城市配送场景要比系统预估的复杂得多。“体验官”发现，在遵守交通法规的前提下，一笔三四公里路程的订单，高峰期可能经过六七个信号灯，即便只赶上一半红灯，每个红灯平均等上五六十秒，也要耗费好几分钟的时间。若同时接多笔订单，任何一单因红灯多等了一会儿，后面一连串的时间都会变得紧张。更关键的是，外卖计时通常从接单起算，而非取餐起算，出餐慢、找路、等电梯、联系用户，都会蚕食骑手送餐途中的可支配时间。

于是就出现了“扭曲激励”机制：守规矩等灯，可能会超时扣服务分；而闯灯、逆行、走人行道，反而能快速送达。很多骑手并非不在乎安全，只是被倒计时推着走。

近期，多地试点的“红灯停表”，正是为了把这个漏洞补上。在北京，美团、淘宝闪购、京东外卖已在朝阳、通州、经开区等区域上线相关机制，骑手在路口等红灯，平台按实际等待时长自动顺延配送时间。作为较早开展“红灯停表”的城市，苏州有关部门联合美团外卖在7月底率先启动试点，经过数据监测，在启动试点后的20天内，日均为骑手补时71秒，试点区域内闯红灯率明显下降。

需要注意的是，“体验官”此次尝试的是一单一单跑，和全职骑手不能比。在交流中，骑手们普遍表示，熟练的全职骑手一天是30单起步，体力好、路线熟的能到50单以上，因此基本都多单并行、顺路取送，一次能同时取3至5单。在多单模式下，一个红灯不是“浪费几十秒”，而是同时挤压好几单的缓冲时间。如果系统不补时，骑手只能自己用速度追时间。

“红灯停表”的措施，让广大外卖员有了更多时间和精力去关注自身交通安全，在路口遇到红灯时也更能耐心等候。经常在望京地区配送的专职外卖骑手老周对于“红灯停表”带来的变化感受最为真切，以前看到红灯是真着急，闯灯、逆行是常有的事儿，现在则可以踏实等一等了。“有时候超时就是因为多等了几个红灯，现在把等红灯的时间也加到了配送时长中，挺合理的，是在为我们骑手考虑。”老周说。

▲“体验官”与几名外卖骑手在一路口处等候信号灯。新京报记者 王巍 摄

红灯停表补时这笔账怎么算都值

也有人关心：配送时长放宽，消费者是不是吃亏了？外卖送到手里会不会凉了？

以“体验官”配送的这几单来看，虽然有几单等红灯的补时较长，但即便扣除这部分补时，也没有出现超时情况，因此并未让用户超时等待。

从相对宏观的角度来看，数据同样有说服力。根据北京部分区域的试点情况分析，绝大多数订单实际因等红灯产生的补时，一般不超过2分钟，消费者的等餐体验并不会受到明显影响。而且商家普遍使用了保温袋装外卖，冷饮、热餐送到顾客手中时，基本也能维持在“最佳赏味期”。

在“体验官”看来，更合理的配送计时方式换来的是外卖骑手在路口更少抢灯、更少逆行，行人和非机动车更安全，能有效减少因违反交通法规而导致的交通事故，对于社会整体而言一定是利大于弊。

如今，“外卖配送”已成为城市生活的基础设施，任何人都无法置身事外。骑手从容地等待每一个红灯，不仅体现着平台企业对劳动者的尊重，更是将公共安全重新放回外卖配送链条的第一环。放宽时长、精准补时、减少分钟级竞速，受益者是骑手，也是路上通行的每一个人。平台算法多给出几十秒的合理等待时间，让消费者对外卖配送时长有更合理的预期，本质上也是在助力整座城市的交通秩序向好发展。所以，这笔账，怎么算都值。

建议：平台应完善导航策略，避免骑手交通违法

“红灯停表”受到广大外卖员认可的同时，“体验官”也注意到，有不少骑手反映，平台算法应在基础时长之外设置更合理的动态调整方式，并持续完善红灯停表补时措施。

比如，骑手如果不使用平台导航可能无法补时，平台应加大对“红灯停表”规则的提醒力度，让更多骑手了解这一举措。同时，复杂楼宇找路困难、地下空间定位不准、商家出餐慢、电梯门禁无法开启等情况，也应同步合理纳入弹性时长。

“体验官”还发现，平台规划的路线一般是“最短路线”，而不是“最短骑行路线”。以“体验官”接到的第三笔订单为例，取餐位置就在马路斜对角，而骑行到距离最近的路口属于逆行，平台推荐的最近路线是——推行电动车走过200米的人行步道，然后再通过路口。虽然系统中明确提示要“下车推行”，但这显然不符合骑手们的实际需求，这种导航推荐策略一定程度上会“诱导”骑手违规抄近道，选择骑车逆行或在人行步道上骑行。

“我哪有工夫自己找路呀，肯定就按照平台规划的线路走，为了不绕路，也会在人行步道上骑行，只能是自己小心点。”骑手吴明（化名）告诉记者，遇到这种情况，八成会选择逆行，他希望平台的导航能更加智能。

值班编辑 康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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