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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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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力点燃次品香料资料照片
张力这辈子做得最“败家”的事,是亲手烧掉了价值四万块钱的沉香原料。
2016年,他从深圳进了一批货,拆开一闻,眉头拧成了疙瘩——味道不对。
四万多的货,他没找供应商扯皮,也没低价甩卖回血。直接拖到后院,一把火烧了。
更狠的是,他把样品挑出来,摆在最显眼的地方。每天抬头看一眼,提醒自己:香料采购,必须实地甄选,马虎不得。
同样被烧掉的,还有厂里生产出来的次品。
行业里流行“回炉再造”——次品粉碎了重新掺进新料里,省钱省料。张力不。他烧掉的不是香,是利润;保住的却是“张氏古法”四个字的成色。
2026年9月9日,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等部门发布第八批新职业信息,“制香香艺师”作为23个新工种之一正式入列。这是本批新职业、新工种中唯一与非遗技艺直接相关的工种。
张力从“败家子”,成了国家新工种的第一代拓荒人。
01 九块九和三十八,差的是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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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工香与天然香对比图
市面最便宜的化工香,九块九,还包邮。
张力工坊里最便宜的线香,三十八元一管,二十克。最贵的沉香,一克六十块。
化工香成本不足一元,张力的天然香原料成本就占了售价的六成。利润薄得跟纸一样,但他从没动过换料的念头。
“卖化工香的人赚的是快钱,我做的是长久的生意——不是我的生意,是这门手艺的生意。 ”
有人笑他傻:“次品回炉掺着卖,谁看得出来?”
张力回了句:“钱可以再赚,牌子砸了,十九代人的脸往哪儿搁?”
02 别人往化工香里加钱,他往天然香里贴命
故事得从张力一次“出走”说起。
张氏家族世代制香,祖居开封尉氏县。这里是长江以北重要的香业基地,产业规模在全国排得上号。
但正是在这庞大产业里,张力看到了一个让自己不踏实的趋势——化工原料正成为主流。化学香精替代天然本草,工业粘合剂取代榆树皮粉,成本一压再压,产量翻着番涨。
“从商业逻辑上讲,这没有错。但我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儿。”张力说。
父亲张书芳是省级非遗传承人,在制香行里摔打了大半辈子,一直死守古法。张力从小就知道,一支真正的好香该是什么味——天然的草木气,温和醇厚的韵味,烧完之后对身体实实在在的养护。这些东西,化工香给不了。
2013年,24岁的张力揣着十万块钱去厦门闯荡,设备买了,公司注册了——张力走的这条路,跟父亲坚守的古法手工香是两条道,父母一怒之下断了经济来源,现实逼着他回了河南。
然而,工坊选址时,张力做了个让很多人看不懂的决定——没回尉氏,而是将工坊安在了许昌灞陵桥景区关帝庙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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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昌灞陵桥景区关帝庙旁的张氏古法制香工坊
“祖籍尉氏是我的根,我永远不会否定它。但我想找一个能让自己沉下心来做事的地方。”
为啥是许昌?因为关公。“关公代表忠义诚信。做香如做人,容不得半点投机取巧。”
古法手工制香最要命的是“配伍”——上百种天然香料,按古方精准配比,差一丁点儿都不行。这种对真实、对精准的死磕,与关公“忠义仁勇”的精神,是同一回事。
不是对祖宗的背叛,是在这个浮躁的时代里,回到自己相信的那条轨道上去。
03 父亲三天没说话,第二天却塞了张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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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书芳(父)与张力(子)正在制香
张力跟父亲张书芳之间,有一场持续多年的“暗战”。
父亲是省级非遗传承人,恪守祖训。张力是市级非遗传承人,从父亲手里接过接力棒。两代人,同一个工坊,同一种手艺,想法却差着十万八千里。
最大的冲突,在“传承”二字。
父亲那辈的观念:祖传秘方、家族技艺,传内不传外,传男不传女,几百年的老规矩。
张力偏不。
“秘方锁在柜子里,它就是一张纸;传出去,它才是手艺。”
张力第一次提出要收外姓徒弟时,父亲三天没跟他说话。饭桌上筷子一搁,起身就走。母亲传话:“你爸说了,祖宗的规矩不能在你手上坏了。”
张力没退。他找了个下午,坐在父亲工作台旁边,看父亲炮制香料。父亲的手在香料堆里翻拣、晾晒、研磨,每一个动作都是几十年的功力。张力看了俩钟头,开口说:“爸,您教我的那些,我全记着。但我想让更多人记着。”
父亲没吱声。
第二天早上,张力发现工作台上多了张纸条,父亲的字迹,八个字:“收徒可以,人品先看三年。”
张力将纸条收进抽屉。打那以后,每年收徒标准都往上提一档——不是手艺门槛,是人品门槛。
父亲守的是规矩,张力守的是传承。规矩怕破,传承怕死。谁都没错,只是站在了时间的两头。
如今,张氏古法手工制香技艺走进了校园,游览灞陵桥景区的游客也能上手试试。张力还常去中小学校园,手把手教孩子们研磨香料、做香牌。
偶尔,父亲会在工坊里转一圈,看见年轻人学制香,嘴角翘一下,啥也不说。
有一回张力在社区讲课回来,母亲悄悄告诉他:“你爸下午在工坊里翻你那些新做的香牌,一个一个闻了一遍,最后说了句‘还行’。”
张力笑了。
“还行”这俩字,从父亲嘴里出来,已是最高的褒奖。
04 香从神坛走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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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古法手工制香文创产品
在很多人脑子里,香还停在“祭祀”两个字上。
张力想撕掉这标签,一直想。
传统古方多是古人养生、礼佛、雅集之用,配方繁琐,用途单一。张力一头扎进故纸堆,翻烂了十几本古籍香方,再一一对照现代人的体质和养生习惯,一遍遍地调、一遍遍地试。
父亲研发的疏鼻香效果不错,给了张力不少启发。史料有记载但配方残缺的荀令十里香,主打沁脾安神,张力在车间反复试,香料炮制、药效配伍,试错、推翻、重来,折腾了两三年,最后在父亲帮忙下把这缕失传的香气拉了回来。
更重要的是创新。他跳出传统线香、盘香的老路,开发香牌、香珠手串、香枕、香锤这些年轻化、生活化的产品。
四季养生香、静心安神香、居家除秽香,一款接一款,从工坊往外走,走到上海、浙江、山东的茶几上和枕头边。抖音小店、视频号线上店铺都开着,最远的发到了海南。
“香不该是高高在上的雅事,就是普通人喝茶时点一根,工作累了闻一闻,睡前搁枕边助个眠。”
香没变,变的是人对香的盼头。过去求神拜佛,现在图个自己舒坦。当下,香总算从神坛上走下来,钻进了寻常日子。
05 十九代人的手艺,终于有了国家的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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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香香艺师”被列入人社部第八批新职业新工种
2026年9月9日,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等部门发布第八批新职业信息,“制香香艺师”作为23个新工种之一正式入列。
消息传来那天,张力在工坊里站了很久。
十九代人,一炉香,从家族秘传变成了获得国家认证的新工种。
前不久,张力受邀参与制香香艺师国家职业标准研讨。在河南,像他这样的制香非遗传承人,正成为“新工种”的第一批拓荒者。
张力把自己十几年踩过的坑、烧掉的钱、守住的原则,全摊在桌上跟同行聊。他给父亲打了个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了句“知道了”就挂了。
后头母亲发来一张照片——父亲特意跑回尉氏老家的院子里,点了一炷香,自己做的。
以前,制香是祖宗的饭碗;现在,制香正式有了国家的新工种名分。
在许昌这片沾着关公忠义气的中原土地上,像张力这样的非遗匠人还有不少。他们扎根传统,却没把时代关在门外。他们守着匠心,也懂得往前看。
后记 · 一根安神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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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力在工坊门口
采访结束,张力送给记者一管他自己调的安神香。
晚上回到住处点上,确实和化工香不一样——不呛,不冲,没有工业香精的甜腻。就是晒过太阳的草叶被烘出来的味道,淡淡的,一点点往鼻子里钻。
一根香燃尽,灰烬落在桌上,还是草木的灰,不是化学的渣。
忽然理解了他说的那句话:
“名字是别人给的,味道是自己守住的。”
一炉香,从尉氏到许昌,烧了十九代。如今它有了新的名字。
但张力心里清楚,名字会变,味道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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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6车友汇
来源:许昌广播电视台综合广播
编辑:梁鑫文
审核:王淼
终审:田永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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